不管怎样,对别人的名字说三道四并不是什么高尚行为。

    「呃……」我偷看了一下战场原。

    嗯。

    这家伙怎么想都不是喜欢小孩子的类型呢……感觉是那种可以把滚过来的球若无其事的扔向相反方向,会因为嫌吵就把哭泣的孩子一脚踢飞的人。

    也就是说,还是我一个人过去比较好吧。

    要是在这里的不是战场原而是别的家伙的话,为了解除小孩子的戒心,一般应该带女孩子一起过去才对的吧。

    没办法了。

    「喂,能在这里等一下吗?」

    「可是可以,阿良良木同学要去哪里?」

    「去跟小学生搭话。」

    「劝你还是免了吧,只会留下心灵创伤哟。」

    「……」

    这家伙,真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过分的话呢。

    不,还是等会儿在跟她对话吧。

    现在还是专注于那孩子。

    八九寺真霄。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横穿过广场,向着对面——导游图看板的位置,那个背书包小女孩所在的地方,小跑步接近。小女孩好像在努力对照地图和便条,对于从后面接近的我毫无察觉。

    我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开口搭话道,

    以尽可能友好开朗的语气。

    「嗨。怎么了?迷路了吗?」

    小女孩转过头来。

    她梳着双马尾,短刘海,露出眉毛的发型。

    小女孩有着一张很伶俐的脸蛋。

    小女孩——八九寺真霄先打量似的直盯着我,然后开口道,

    「请不要跟我搭话。我讨厌你。」

    「……」

    ……

    迈着僵尸般僵硬的脚步,我返回了长椅处。

    战场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只是受到打击……心灵创伤罢了。」

    意料之外的重创。

    需要十几秒才能恢复。

    「……我再去一次。」

    「所以,去哪儿?去做什么啊?」

    「这不显而易见吗?」

    说完,我再次挑战。

    少女八九寺宛如未曾跟我打过照面般,把视线转回了看板,跟便条比对了起来。我从背后越过肩膀偷看那张便条,上面画的不是地图,而是写着住址。虽然我对这一带不太熟,但应该是这附近的住址就是了。

    「喂,说你呢。」

    「……」

    「迷路了对吧?要去哪里啊?」

    「……」

    「那张便条,给我看看吧。」

    「……」

    「……」

    ……

    迈着僵尸般僵硬的脚步,我返回了长椅处。

    战场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不理我……被小学女生无视了……」

    意料之外的重创。

    需要几十秒才能恢复。

    「这次才是真格儿的……我再去一次。」

    「阿良良木同学想要做什么正在做什么,我搞不太清楚,但……」

    「不要管我……」

    说完,第三次挑战。

    少女八九寺正对着看板。

    为了达到先发制人的效果,我用手掌对着她的后脑勺敲了一下。完全没在警戒的样子,八九寺露出的额头毫不犹豫地对着看板撞了上去。

    「你、你干什么啊!」

    头终于转过来了呀。

    真难得。

    「从后面被敲一下,谁都会转过头的吧!」

    「对不起呢……敲了你的头。」

    对之前接二连三的打击,我的心情稍微有些好转了。

    「不过,你知道吗?命这个汉字里面,包含着叩这个汉字哦。」

    「不懂你在说什么。」?

    「生命是越叩敲越会闪闪发光的。」

    「我已经被叩得眼冒金星了。」

    「嗯……」

    没糊弄过去。

    遗憾。

    「只是看你很关心的样子,心想能不能帮上忙。」

    「会向冷不防敲小学生头的家伙求助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有的!毫无任何可能!」

    被严重警戒了。

    虽说理所当然。

    「啊呀,所以说对不起嘛。真的很抱歉。那个,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历。」

    「历啊。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呢。」

    「……」

    不要说了。

    这可不是初次见面就立刻能说出口的话啊。

    「娘娘腔!不要靠近我!」

    「就算是小学生,被姑且算是女性的小女生这么说,真不可忍呢……」

    等一下。

    冷静冷静。

    首先是要取得信赖吧。

    无法改善现状的话,对话就没办法进展下去。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八九寺真霄。名字叫做八九寺真霄。是父亲和母亲帮我取的重要名字。」

    「嗯……」

    念法好像没错呢。

    「总之,不要跟我搭话!我讨厌你!」

    「为什么啊?」

    「因为你冷不防从后面敲我。」

    「你在我敲之前,就已经说过讨厌我的话了吧。」

    「那么就是前世带来的因缘!」

    「我可没做过会被如此厌恶的事啊。」

    「前世我和你是宿命的对头!我是美丽的公主,你是邪恶的大魔王!」

    「你只是单方面被抓走嘛。」

    不要跟陌生人走。

    被陌生人搭话要不理他。

    因为现在这种世道,最近的小学中,这种教育,大概实施得很彻底吧……或者,单纯是因为我的外表不属于讨小孩子喜欢的类型吗?

    不管怎样,被小孩子讨厌这件事让我很消沉呢。

    「总之冷静下来吧。我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危害哦。像我这么人畜无伤的家伙,这个镇上的居民里面可是一个都找不到哟。」

    虽然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但对于这小鬼来说,进行这种程度的夸张应该刚刚合适吧。不限于孩子,对于这种类型的家伙,上上策是让她觉得我很容易相处。八九寺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同了,煞有介事地唔唔了几声,然后说,「知道了。」

    「我就降低警戒等级吧。」

    「那就轻松多了。」

    「那么,人畜先生。」

    「人畜先生?!这是指谁啊?!」

    呜哇……

    作为四字常用语(人畜无伤)来说,明明是没什么特别的普通单词,但仅仅把下半截削去,就变成了如此压倒性的侮蔑词汇吗……迄今为止我是何等轻易地在使用它们啊。甚至还不满足于仅仅进行使用,拿来自报家门。

    「怒吼了!好可怕!」

    「不,怒吼是我不对,但是叫我人畜先生太过分了!任谁都要吼的!」

    「是这样吗?……可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对它很有诚意地进行回应而已。」

    「这世上,不是只要有诚意就什么都好……」

    实际上,这种情况下,人畜是指人和家畜的意思,并没有谴责他人的含义。但就算如此……

    「总之,缩略人畜无伤,会变成不好的单词。」

    「啊。这样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和《疯疯癫癫》差不多感觉的词语呢。一旦兴奋起来就发出“我疯啦我疯啦”般怪声的人,还可以接受,但如果自我介绍时说是自己是疯疯癫癫的男人的话,就无法接受了,是同样的道理吗?」

    「怎么说呢……我对于一旦兴奋起来就发出“我疯啦我疯啦”般怪声的人也无法接受……」

    「那么,该怎么称呼呢?」

    「普通的称呼就行了啦。」

    「那么,就叫你阿良良木先生。」

    「嗯嗯,普通真好啊。普通最棒。」

    「我,讨厌阿良良木先生。」

    「……」

    什么都没改善。

    「臭气熏人!不要靠近我!」

    「跟娘娘腔比起来更过分了?!」

    「唔……的确,再怎么说臭气熏人可能形容得过分了。那就订正一下。」

    「嗯嗯,如果可以的话。」

    「真见外!不要靠近我!」

    「前言不搭后语!」

    「怎么都行!快给我去其他地方!」

    「不……所以说,你迷路了吧?」

    「这种程度的事态我完全没问题!这种程度的困难我已经习以为常了!对我来说是非常平常的事!我可是导游!」

    「在旅游中介工作?!这么小就?!」

    如果所言不虚,确实不可能会迷路的吧。

    「……我说,你不是在逞强吧。」

    「才没有逞强。」

    「不就在逞强嘛。」

    「呀!吃我一招!」

    话音刚落,八九寺向我的身体以全身重量使出上段回旋踢。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小学生能使出来的,背脊笔直姿势漂亮的一踢。但很可悲的是,小学生和高中生的身高存在明显差距,而且是无法回避的差距。虽然明显是对着脸去的,或者说本来可能是对着的,但八九寺的上段回旋踢充其量也就能踢到我的侧腹部。当然就算是侧腹,被脚尖踢到的话也是会受伤的,但并不是不能忍耐的程度。间不容发,我在被八九寺的腿踢到的瞬间,双臂进行捕捉,夹住了足踝及腿肚附近。

    「糟了糕!」

    八九寺大叫一声,已经迟了……「糟了糕」在语法上到底正不正确,等一下再问战场原。面对变成金鸡独立般不稳姿势的八九寺,我毫不留情的如同在田里拔萝卜一般,毫不犹豫地向上拽了起来。也就是柔道中所说的一本背负投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