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给你零花钱哦。」

    「哇啊!我什么都说!」

    真是个笨小孩。

    应该说,真得很笨……

    不管怎么说,被这一手所诱拐的小孩好像一个都没有——八九寺也许是史上第一个中招的孩子,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这个地址住着一个叫纲手的人。」

    「纲手?这是姓?」

    「这是很气派的姓!」

    八九寺有些生气似的,这么说。

    虽然我能理解,听到别人这么反问自己熟人的姓氏时,会不太舒服。但也用不着那样怒吼吧。是情绪不稳呢,还是其他什么。

    「嗯……与你是什么样的关系?」

    「亲戚。」

    「亲戚啊。」

    也就是说,她是在利用星期天,一个人去熟悉的亲戚家玩耍的途中。相当放任主义的父母啊,还是说,八九寺是偷偷瞒着父母擅自跑到这里来的呢?虽然不得而知,但决心落空的小学生假日一日冒险游已经在中途失败了。

    「有关系很好的表兄弟在吗?从大书包来看,是一趟相当远的远行吧。真是的,这种事应该在黄金周里去做嘛。还是说有非今天不可的理由?」

    「正是如此。」

    「至少母亲节在家里尽尽孝道也好啊。」

    虽然那个。

    由我来说不太合适。

    ——哥哥,就是因为你这个样。

    这个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才不想被阿良良木先生说。」

    「不对,你知道些什么啊!」

    「直觉。」

    「……」

    并非有什么道理,似乎单纯地,听到我的说教,就会出现生理现象般的反感。

    好过分啊。

    「阿良良木先生才是,在那里干什么啊?星期天早上在公园长椅上发呆,我可不觉得是正经人会做的事。」

    「没什么。只不过——」

    正想说闲着无聊,但话说出口的瞬间刹住了。

    对了,被问在做什么的时候,回答打发时间的话,说明那个男人没出息。真是危险。

    「只是在游车哦。」

    「游车啊。好帅哦。」

    被表扬了。

    还以为后面会跟着什么过分的言语,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八九寺也会表扬我啊……

    「不过,用的是自行车。」

    「这样啊。说起游车的话,果然还是要用摩托车呢。真是可惜。阿良良木先生没有驾照吗?」

    「很遗憾,因为学校的校规中明文说不能考驾照。不过反正摩托车很危险呢,所以我比较喜欢汽车。」

    「这样啊。但是这样的话,就变成飙车了哟。」

    「……」

    呜哇,这孩子对游车的拼写进行了相当有趣的改写……是帮她订正比较温柔呢,还是放着不管比较温柔呢……我无法做出判断。

    顺便一说,前行的战场原毫无反应。

    甚至没有插话的迹象。

    也许是听不见智能低下的对话吧。

    不过。

    八九寺真霄第一次露出的无忧无虑的笑容,颇具魅力。无拘无束的笑颜,宛如盛开的向日葵。虽然很常见,但过了这个年龄后,绝大部分的人都无法再次浮现了吧,正是这样的微笑。

    「呼……哎呀呀。」

    这又是危险关头啊。我要是萝莉控的话,对这一幕肯定会一见钟情。啊,我不是萝莉控真是太好了……

    「不过,还真是麻烦啊,这附近的路。到底是怎么样的构造啊?你竟然真敢,一个人跑来这里呢。」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

    「是这样吗?那你为什么迷路了啊?」

    「……因为很久没来了。」

    很脸红似的,八九寺说。

    唔……也就是那个吧。觉得能做到的和实际上能做到的是不同的。想像终归是想像。这一点无论是小学生还是高中生抑或其他任何年龄层的人都一样吧。

    「说起来,阿良良良木先生是——」

    「良多了一个吧?!」

    「失礼。咬到舌头了。」

    「不要咬得这么让人不舒服呀……」

    「没办法。谁都有说错的时候。还是说阿良良木先生从出生开始一次都没有咬到过舌头?」

    「也不是说没有,但至少在说别人名字的时候没有哦。」

    「那么,请说三遍巴士瓦斯爆炸。」

    「那又不是人名。」

    「不,是人名。我认识的人里面大概有三个人都带这些词。所以我觉得不如说是非常一般的名字。」

    自信满满呢。

    居然有这么容易看穿的小孩谎言。

    已经到令人吃惊的地步了。

    「巴士瓦斯爆炸、巴士瓦斯爆炸、巴士瓦斯爆炸。」

    说出口了。

    「吞食梦的生物是什么?」

    八九寺间不容发地问道。

    「……枕梦貘?」

    「错错。回答错误。」

    八九寺得意洋洋地说。

    「吞噬梦的动物,那就是……」

    然后无敌一笑。

    「……人类哦。」

    「不要尽说漂亮话呀!」

    我以必要之上的音量大声怒吼到。因为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真的说了一句很漂亮的话。

    总之。

    这里真是个,清静的住宅区啊。

    走在路上也无人擦肩而过。要出门的人早就大清早出门了。而不出门的人一天都会待在家里,差不多是这样的地方吧。不过就这点来说,与我所居住的地方也没什么不一样,但特别之处就在于这附近有很多大得要命的宅邸吧。尽住些有钱人啊。说起来,战场原的父亲也是外资企业的头头。这里住得都是这类人吧。

    外资企业啊……

    ? 不过我们这种偏僻乡村,是无法理解的词汇。

    ?「呢,阿良良木同学。」

    隔了许久,战场原开口道。

    「可以再告诉我一次地址吗?」

    「嗯?可是可以。是在这附近吗?」

    「差不多,该怎么说呢?」

    战场原的措辞很微妙。

    我一头雾水地再次读了一遍便条。

    唔嗯,战场原点头道。

    「似乎走过头了呢。」

    「呃?是这样吗?」

    「好像是。」

    战场原用冷静的语调说到。

    「想要责备我的话就请便。」

    「……不,我不会仅仅因为这点事就怪你的。」

    怎么回事啊,这种突然改变的态度……

    过于爽快反而让人觉得不干脆。

    「是吗。」

    顶着一张毫不焦躁毫不在乎的脸,战场原返回来路。为了躲避战场原,八九寺以我为中心对称移动起来。

    「……你啊,为什么这么害怕战场原呢?那家伙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如说,看上去虽然很难以理解,但为你带路的不是我而是她啊?」

    我只是,跟在她后面。

    事实上,我没有说大话的立场。

    就算因小孩子的直觉而讨厌战场原,也该有个限度的吧。就算是战场原,也不是用钢铁铸造而成,所以被那样明显避开的话,果然还是会受伤的不是吗。嘛,即便不考虑我对战场原主观上的偏袒,从道义上讲,八九寺对战场原所采取的态度,也不能算是对的。

    「被你这么讲,我确实没话说……」

    令人意外的,八九寺温驯地沉默了。

    然后,她悄声继续说道,

    「但是,阿良良木先生没有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

    「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暴恶意。」

    「……」

    看来,她有一种超越直觉的东西。

    无法否认这一点让我很为难。

    「似乎被讨厌了……我感觉到一股很强烈的意识在对我说,你很碍事,赶快给我闪一边去。」

    「你很碍事,赶快给我闪一边去吗,不过我觉得也不至于到那个地步吧……嗯。」

    好吧。

    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问问看吧。

    对我来说虽然早有所料。但好歹还是确认一下吧。

    「哪,战场原。」

    [什么啊?」

    还是一样不回过头来。

    让她觉得碍事,想要人间蒸发的人,说不定也许是我呢。

    明明应该互为朋友的,为什么这么的处不好呢,真是不可思议啊。

    「你啊,讨厌小孩,吗?」

    「讨厌呢。最讨厌了,一个不留的全部死掉就好了。」

    毫不留情啊。

    八九寺「嗖」地一下缩起身子。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们。中学时代的事了吧。去商场买东西的时候,我被七岁小孩撞到了。」

    「啊,然后他哭了之类的?」

    「不,并非如此呢。我那时对那个七岁小孩这么说的哦。‘没事吗?受伤了吗?对不起,不好意思。’」

    「……」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孩,心慌失措。可是,就算这样,我竟然会那么失态……这令我非常震惊……那之后,我铭记于心,只要是被称为小孩的东西,不管那是人还是其他什么,我都会恶意相向。」

    接近于破碗破摔吧。

    道理上明白了,但心情上还是理解不了。

    「对了,阿良良木同学。」

    「怎么了?」

    「好像又走过头了。」

    「哈啊?」

    走过头是在说住址吧?

    咦?第二次了哦,喂。

    如果是陌生土地的话,住址和实际地图不吻合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