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曾经想要杀了我。

    并不是——被驱使了。

    而是拥有坚定的意志,作为怪异。

    「神原……我觉得你是有那种资格的。确切的说,正因为是你——才有资格说这番话」

    「……那,就好」

    「就好象你觉得我是战场原的男友太好了一样,我也觉得你是战场原的学妹实在是太好了」

    「能听到这番话——真的是得救了。啊……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指向正前方。

    指向专心致志的向某样东西祈祷着的身体的身体。

    看见了。

    千石的身体上,没有被死库水覆盖着的部分露出的鳞片的痕迹——鲜明的、深深的刻着的痕迹,慢慢的——消失了。虽然忍野说了可能会花去一整晚的时间,可到现在连十分钟都没过去。

    果然——很强力。

    然后,很顺利。

    颈部的,鳞痕——消失了。

    锁骨的,鳞痕——消失了。

    蛇切绳,从千石身上,离去了。

    「进展的——非常顺利呢」

    「嗯」

    「太好了」

    在我这个号称比幻想杀手和沉睡的小五郎都更能吸引不幸的人身边,情况居然还如此顺利,说实在这种发展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也好。接下来,只要在有一分钟,千石再坚持一分钟——

    「不过——就算是这样,驱蛇的工作,还不能说到现在就结束了」

    我说道。

    现在开始,千石更加不能放弃警惕,尽管这件事,我事先没敢跟她说。

    「因为,和那个朋友之间的关系,大概是没法恢复了」

    「嘛……应该是吧」

    神原也点了点头。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能原谅对方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吧……而且,就算千石妹妹想要修复这段关系,对方大概也不想修复的吧」

    「人际关系的破裂——吗」

    相比怪异,还是人类更加恐怖。

    为什么,这种再明显不过的东西,不经由自己的嘴巴说出,就注意不到呢。

    「恋爱的流言好恐怖啊……可是,千石喜欢的人是谁呢。能让那么可爱的家伙倾心,真的有点嫉妒呢」

    嘛,像浪漫恋爱漫画里面那样,千石心中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我,应该是不会有这种展开的吧。再怎么说,我也不过是「噢泥酱」罢了。

    兄妹——唉。

    当然,尽管我说是说嫉妒,在已经有了女友的情况下,如果还接受来自千石的好意,我果然还是会很困扰呢……不过,要是能趁此机会,恢复和千石之间的亲密关系,倒也不是坏事。有种很满足,但是眼睛会深深陷入离不开的感觉。妹妹会说什么呢……

    「因为是女孩子嘛。而且——十四岁嘛」

    呼呼,神原轻轻的笑了。

    「我也是一样的呀,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家,都在无比焦急的等待着白衣王子的出现呢」

    「这、虽然是这样……」

    话说,是白马王子才对吧。

    白衣……医生?

    蛇夫座。

    「好啦好啦,都说了不要说笑话了,神原后辈——仪式还没有结束呢,集中注意力……」

    「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突然,惊叫起来。

    移开了注意力的,是我。一不留神——就把视线从千石身上移开了。将视线转回去之后——千石抚子,仰面躺在尼龙垫子之上——弓着身子,非常奇怪的,激烈的痉挛着。

    嘴巴。

    张得大大的。

    颚骨张开到了极限。

    就好像——正在吞蛋的蛇。

    就好象——正在吞食蛇的头。

    「发——发生什么了!」

    「不、不知道——突然就……」

    千石身上的鳞片——消失了。

    消失了一半。

    还有——一半仍然残留着。

    然后。

    刚才还没有异样的千石的头部,现在也出现了清晰的鳞片痕迹。蛇——蛇切绳,正在侵蚀着千石的身体。

    什么……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哪里搞错了?

    忍野说过,『蛇咒集』中记载了蛇切绳覆盖了全身,最终从口中侵入身体的一个男人的图画——并不是会让人死亡的怪异,而是会杀人的怪异。

    蛇神。

    蛇神憑依。

    「失败了吗……!?是这么回事吗,阿良良木前辈!失败了,不,应该说驱蛇的仪式往坏的方向起作用了,暴走了——」

    「不——应该不是那么乱来的术式……不是靠力量来作用的。正因为不靠力量来作用,所以不会引蛇上身,没理由引蛇上身。这是同怪异之间的交涉,是谈判啊」

    这是祈愿。

    祈愿就可以了——忍野是这么说的。

    结果搞砸了。

    为什么……难道说像战场原那时那样千石的集中力被分散了?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来到怪异的最终阶段?

    明明,现实中,直到半途,都还进行的很顺利……

    「……半途?」

    啊——我终于注意到了。

    在尼龙垫子上,拼命挣扎的千石。

    从死库水之中,延伸出来,非常骨感的双脚——双脚之上的鳞片痕迹,也差不多消失了一半。

    不过——一半,非常明显。

    右脚上的鳞片痕迹已经全部消失了——在左脚上,鳞片却依然从脚尖持续到大腿根部。

    一片都没有消失。

    身体的部分虽然看不到,颈部,还有锁骨附近的痕迹,注意到这些地方之后,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神原……我们搞错了。如果能看到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蛇切绳——不是只有一根,而是有两根!」

    「……!」

    其实——

    提示一直都存在着。

    双手和头部之外,都布满了鳞片的痕迹。而从脚尖开始,一直持续到大腿根部的痕迹——双脚上都有。如果只有一条蛇,就无法在两条腿上都留下痕迹——从构造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只有一条蛇,就不可能在腿的内侧也留下痕迹。

    从两条腿的脚尖。

    蛇切绳——各自向上攀沿。

    束缚着千石的身体。

    两条。

    「……可恶!」

    其中一条,由于忍野护身符的作用——被解开了。

    蛇切绳,回去了。

    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可是,护身符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

    因为我的说明不足——如果我注意到蛇切绳有两条的话,忍野想必也能做出相应的对策吧。和以前的那几次都不同,对这次的事件,那家伙是不会吝惜帮助的。对受害者千石抚子的援助之手,一定会持续到最后。可是,如果是以蛇切绳只有一根为前提来进行商谈,那么忍野也就只准备了一份对策——所以,另一根——暴走了。一起束缚着千石的大蛇中的一条,离开了——这点依然按照计划成功了。

    「神原——待在那里——不对,赶快离开!」

    「联系忍野先生的话——」

    「那家伙,没手机的!」

    并不是因为某种主义的关系——只是因为很不擅长机械。

    所以——只能用强硬的手段。

    我冲了进去,简易的结界,手电筒照亮的正方形的中间——冲了进去。一把抱起了千石的身体——身体很热。非常的热。接触到她的双手,感到了仿佛被火烧伤了一样的灼热——

    颈部的鳞片痕迹。

    现在还说什么痕迹简直有点可笑,事实上正被吞食着,就连身体的轮廓都几乎发生了改变,被吞食着。粉身碎骨——好像要将这纤细的身躯切成无数碎片。

    蛇在捕食猎物时的死亡缠绕,此刻就在千石的身上。

    咯咯——骨骼被压缩的声音清晰可辨。

    「千石……」

    翻白眼——已经失去意识了。

    即将——被彻底吞食。

    「可……!」

    我,将抱在手里的千石——再次横放至尼龙垫子上。然后,朝着千石的身体,缓缓伸出双手。

    不过,目标并不是千石的身体。

    而是缠绕在她身上的蛇切绳。

    「尽管看不见——可还是能触摸到」

    忍野是这么说的。

    自从春假以来,我的身体里——就流淌着吸血鬼的血液。血,血液。所以我也也算是怪异——怪异能够触摸到怪异,这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能触摸得到,那么也就能将它剥离开。

    就是这样。

    关键是想象,靠印刻在千石身体上的鳞片,想象出蛇切绳的本体形态——思索蛇切绳究竟是怎样缠绕在千石的身上。绝对不能犯错。可恶……我可不像火怜那样,我是跟月火一样的室内派啊……接触到蛇的经历,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接触到的蛇,就是怪异吗……

    不能害怕。

    跟月火一起玩的千石,不都靠自己的力量,抓到了十条以上的蛇吗——作为哥哥的我,怎么能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

    「唔……唔!」

    滑溜的粘液。

    令人恶心的感触——就在双手的手掌之中。

    好像双手伸入了盛满粘液的罐子。

    坚硬的鳞片也非常扎手。

    老实说感觉非常恶心。

    要说是因为什么而觉得恶心——并不是因为触摸到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从生理上感到恶心。一边强烈的希望能够触摸到——另一边,哪怕早一秒,都希望能够将手从那怪异上面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