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也许——只有我是例外。

    「不过,千石说的大概没错吧……要是那样的话,原因我也不明白。下次问问忍野吧」

    「问忍野先生吗?……阿历哥哥,为什么不直接问小忍……?」

    「虽然她以前是个伶牙俐齿的家伙」

    我苦笑着说。

    事实上,我也只能苦笑了。

    「现在已经完全处于心灵封闭中了。她已经有两个月没出过一声了哟。一直紧闭嘴巴」

    从寒假开始——两个月以上。

    没听她开口说过一句话。

    因为觉得没什么意义,所以我没有与忍野确认过。但是,大概她对忍野也一样没开口过吧。

    没办法。

    那也是没办法的。

    「是吗……」

    「我觉得她很厉害哟。明明有一堆想说的话,却全部忍住不说。特别是对我,她应该有很多装也装不下的想说的话——」

    比如指责。

    比如痛恨。

    应该有一大堆吧——却没有说。

    哦不,应该说那只是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不过,就算是那份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的感情,她也没有向我展示过。

    「……那个,不是应该相反才对吗?」

    千石不解地说。

    「阿历哥哥可是被害者——」

    「我是加害者哟」

    我打断千石,说到。

    「对于小忍的那件事,我确确实实是一个——比加害你的那个同学更过分的加害者。嘛,这件事你别太深究了——但,至少仅就这件事来说,请别指责小忍」

    「啊,恩……」

    虽然点头答应,但千石似乎有些不满。嘛,千石不明白我与小忍的关系也并不奇怪。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只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

    我必须为小忍付出一生——因为这是我能为小忍作的,作为加害者唯一的补偿。

    虽然——我也是情非得已。

    不过,我还是想到。

    不由得想到——

    那位吸血鬼的动人声音,我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吧。

    「嘛」

    像是为打破开始变得沉重的气氛,我勉强用爽朗的语气对千石说道,

    「千石,也许最好别再去见忍野或是小忍。知道了妖怪的事情,确实很难再保持以往的无知无忧,但是正因为知道了,所以才知道该去避开它们吧」

    「啊,嗯……不过,得向忍野先生,道谢……」

    「嗯,那家伙似乎不擅长面对别人的感谢……嘛,也好。虽然最好还是别去再见面,不过这样做未免有些冷漠了。难得有缘认识了」

    虽然与妖怪有相的缘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不。

    也不尽然吧。

    我与羽川,我与战场原,我与八九寺,我与神原——这些都是与妖怪有关的缘分。不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么与千石的再会,也是这样吧。

    「嘛,昨天因为急匆匆的。再加上那些事情也不得不隐瞒,所以没和我家的妹妹打招呼。不过以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来找我家的妹子玩吧。我昨天问过妹妹,她还记得你的事哟」

    「是、是吗——良良还记得我」

    「嗯,所以,下次再来玩吧」

    「真的可以吗?可以再去阿历哥哥的房间玩吗?」

    「可以」

    虽然来我的房间的话,可能会招致怀疑……

    不过毕竟是在家里,应该不会被太怀疑。

    「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

    「嗯,让我想想。总之,等文化祭结束以后——」

    正当今后的时间表在我脑中开始绕行的时候,从背后,

    「啊呀,这不是阿良良木同学嘛」

    从背后被人招呼了一声。

    「你在那里,干什么呀?」

    转过头,那里的人是羽川。

    羽川翼。

    我们班的班长——直到刚才为止,还在与我一起进行文化祭的准备。优等生。今天因为是我负责把教室钥匙还到教员公办室,她应该比我先回去了。为什么会从我背后出现?

    朝我一路小跑过来,绕到我的跟前后,羽川发现了千石。从羽川跑到校门口之前为止,千石一直躲在我的身后,所以羽川没有看见她。

    「啊……这位是?」

    「哦,羽川,她就是昨天我说过的——」

    就在我说到一半的途中,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先告辞了!」

    千石用完全神色大变的声音,刚一说完就转身,用一种虽不能说让神原也甘拜下风,但也足以媲美神原般的速度,从私立直江津高校的正门前,飞驰而去。

    她的背影只用了数秒就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如脱兔般,便是用来形容这种场面的吧。

    …………

    对人恐惧症,也该有限度吧。

    高校生就那么可怕吗?千石。

    要知道羽川可是远不及战场原可怕,连她都无法介绍……原本还想视谈话情况,顺便邀请她来参加文化祭,但这个样子,大概连进入高校区域都无法做到吧……

    「……阿良良木同学」

    过了一会儿,羽川说。

    「我,或许有些受伤了……」

    「呃……」

    光是看到脸就吓成那个样子,就算再怎么温厚大度,也会有些想法吧——虽然这件事我可以说是一点点责任也没有,却不知为什么冒出一种内疚感。

    「你没有先回去吗?」

    「我在走廊那边被保科老师逮住了」

    「原来如此」

    班主任保科老师。

    很照顾羽川。

    「那个……介绍或许有些晚了」

    岂止是晚,已经晚过头了。

    连当事人都不在了。

    「刚才那个女生就是我昨天说过的,妹妹的朋友。初中二年级的千石抚子」

    「嗯……是吗。我正想问问。阿良良木同学,那个——蛇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她果然在意吗。

    而且我只对她说了一半。

    「姑且,算是解决了——从结果来说,还是靠忍野的帮忙」

    「嗯,虽然我不是很懂。恩,不过,解决速度好快呢。一两天功夫就彻底解决了」

    「并没有彻底解决……不过,嘛,也差不多吧。因为想对我和神原道谢,所以一直在这里等着。真是辛苦呢」

    「向来道谢的人说这种话可不好哟,阿良良木同学」

    「哦,刚才那个只是措辞——」

    想找个借口。

    还是算了吧。

    「嘛,说得对。这样不好」

    「很好」

    羽川满足地点点头。

    怎么感觉像是被养熟的狗似的。

    「不过,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是叫千石吧?千石抚子,恩。那件校服,是阿良良木同学毕业的那个中学吧?」

    「你什么都知道啊」

    「不是什么都知道哟,我只知道自己知道的」

    「哈啊」

    嘛。

    这种程度,应该是知道的吧。

    「不过,为什么呢。千石小妹妹,似乎很怕生……」

    「是啊……她怕生怕到在便利店中不知怎么回答店员问的『要不要加热?』,所以只好买熟食类食品的地步」

    顺便说一句,这是我自编的偏见。

    对于没说过一句坏话,只因为打了个招呼这件小事,便遭到莫名其妙转身就跑来对待的羽川而言,我自编的偏见肯定让千石有口难辩。

    「呵呵,无论是战场原同学、还是神原后辈,真宵妹妹,最近阿良良木同学尽和一些可爱的女孩子关系那么好呢」

    「别说得这么难听。虽然战场原同学、神原后辈,真宵的关系确实不错,但也仅只这三个吧。但你说的好像还有其他人似的」

    「没有其他了吗?」

    「没有」

    虽然这么断言,但并不是实话。

    至少,还有一个。

    羽川翼。

    还有你。

    「嗯?什么?」

    「不没啥……」

    虽然是这样,但当着羽川翼的面说什么可爱的女孩子之类,大概会被当成骚扰吧……而且原来就没有必要主动把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说出口。

    「说起来,阿良良木同学」

    「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今天有什么要紧事吗?所以才会那么急着去还教室钥匙……莫非阿良良木所说的要紧事,就是和可爱的初中女生一起聊天吗?」

    「不对」

    「阿良良木同学的角色属性,越来越软派了哟」

    「不是的……」

    虽然那对我来说,确实是在烦恼的事……

    但你应该能体谅我的吧。

    「虽然刚才说得不是那么清楚,但为了不引起误会,我就说明一下吧。所谓的要紧事是与战场原有关,具体情况因为会不好意思,所以不能说」

    「战场原同学……」

    羽川露出微妙的表情。

    对于面临文化祭的这个时期,却用一句「我要去医院」为借口,一点也不帮忙准备工作,准时放学回家的同班同学,作为班长来说,应该是些想法的吧。当然,以前我虽然并不清楚,但如今与体弱多病之类完全扯不上任何关系的战场原说的借口,明显是句大谎言。说不定,羽川已经识破了她的谎言吧。话说,战场原那个体弱多病的角色属性,我觉得也差不多到了使用极限了。

    「阿良良木同学,告诉你一个有趣的传闻吧」

    「什么?听上去好像不太有趣,不过还是听听吧」

    「战场原同学自从与阿良良木同学关系变好之后,态度就变得很奇怪」

    「呃」

    「战场原同学受到了阿良良木同学的不好影响」

    「呃呃」

    「之类的」

    「呃呃呃」

    那是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