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孩子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在她的身边。老实说,光是还黑仪母亲的欠债已经让我精疲力竭了――就连这辆吉普车也是向朋友借来的。不过,就算是这样的父亲,她也是我引以为豪的女儿。我相信女儿的眼光。如果是她带来的男孩,应该不会有错吧」

    「……」

    「女儿就拜托你了――阿良良木同学」

    「……爸爸」

    对话――变得有些奇怪。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

    这次约会——应该不是战场原对她父亲的一种讽刺。

    或者不如说,这是战场原想告诉父亲自己已经没事了,所以这次才在初次约会中要求战场原父亲做伴吧。

    并不是――我不会变成你们那样。

    而是――不用再担心我。

    我仿佛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不过,这并不是我可以开口的事。不应该贸然插手他人的家庭――不仅仅是基于这样的常识性判断,而是因为战场原和战场原父亲这两人之间,并没有我插嘴的余地。

    所以,无法开口。

    ?不管怎么想,在战场原看来,你不是被讨厌也无所谓的人,她是担心你会讨厌她。

    怎么也说不出口。

    能说出这些的,这世上只有一人。

    「……说起来,这里是哪里?」

    「黑仪要保密的事,我可不能偷偷告诉你呢。不过――这里是……以前,我们三人来过好几次的地方」

    「三人……?」

    三人是指……战场原,战场原父亲和――

    战场原母亲、吗?

    「和恋人的初次约会场所就选这里,她还真是――哎呀,公主殿下好像回来了」

    这种措辞还真像是个父亲呢。

    如果对方是同世代的人的话,就轮到我吐槽的时候了,不过这里还是自重。

    比起这个,说是战场原回来了……真的呢,透过汽车前玻璃能看到她悠闲地信步走来。啊啊,刚才我还在想下次再见到她的时候,一定要为她把我丢在这种状况中扬长而去这件事埋怨几句,现在却感觉她就像是下凡来拯救我的天使。

    被骗了……

    「久等了,阿良良木同学」

    一点都不了解我心情的战场原打开后座的门,以平静的语气这么说到。然后,立刻转向驾驶座方向。

    「爸爸」

    她说。

    「这之后是年轻人的两人世界了。谢谢您送我们过来。大概两个小时就会回来,所以请努力工作吧」

    「嗯」

    这么回答着,战场原父亲在战场原的注视下拿出手机。和我猜的一样,他大概是在百忙之中,插空过来接送我们……接下还得用电话继续工作。

    唔。

    也就是说……父亲的同行就到此为止了?

    「来吧,阿良良木同学」

    战场原向我伸出手。我诚惶诚恐地接过那只手。然后,被战场原拉出车外。

    战场原立刻把手放开。

    果然很矜持。

    「谢谢,爸爸」

    终于在这里――道谢了。

    战场原关上吉普车的车门。

    不――当然,所以说,虽然没什么关系……总之,这么一来总算回归普通的约会了。战场原父亲在这种工作日的晚上还将我们送到山里,虽然把他留在停车场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好像还有工作,那没办法。

    「……那么,这里是哪里?黑仪同――」

    哎呀。

    这也、已经可以不用了。

    虽然有点恋恋不舍。

    「战场原,这里是哪里?」

    「哼」

    战场原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

    「迄今为止我有回答过阿良良木同学的问题吗?」

    「……」

    不。

    我觉得有哦?

    刚才我觉得自己是被讨厌了也没关系的原因,正是战场原的冷淡态度。

    「居然想对我提问,别太得意忘形了」

    「我连提问都不被允许吗……?」

    「连下跪我都没允许呢」

    「我才没有想下跪啊!」

    「你是说想要跪拜?」

    「我连站着都不行吗?!」

    已经不是在父亲面前了,所以我尽情吐起槽来。

    阿良良木历全速运转。

    战场原不无犹豫地稍微提高了行走速度,而我则跟在后面。这里虽说是山里,但停车场稀稀疏疏地设置了街灯,所以感觉不是很黑……不过,这里又不是街市,那也能叫街灯吗?我想着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不过,天气晴朗真是太好了」

    「天气晴朗?天气很重要吗?」

    「嗯」

    「唔……啊,因为我是晴天男孩吧」

    「哦,没脑男孩?」(译注:阿良良木说的是晴れ男,战场原擅自加了两个字进去,变成了脳天晴れ男)

    「有你这种听错法吗!」

    「看」

    一出停车场,战场原就说道。

    「那边有一块看板不是吗,读一下吧」

    「啊?」

    就算用那种随随便便地带有一点任性的语气说……我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姑且照着战场原所说看向她指出的方向,那里确实有一块看板,上面还写着「星之里天文台」的字样。

    天文台……?

    也就是说是……

    「什么」

    我反射性的向上空望去来确认,但被战场原的右手阻止了。就这么以从上方揪住一样的感觉,把我头部的动作压制住着,封住了。

    「干什么」

    相当屈辱……

    都这个年龄了还被人从上方揪住脑袋……

    「阿良良木同学,还不能向上看。向前看也不行呢。给我视线向下,看着脚下走路。这是命令」

    「谁会听你那蛮不讲理的命令!」

    「如果不听的话,我会一边大声哭叫,一边跑向爸爸正坐着的那辆待机吉普车」

    「……」

    「又或者,明天的时候神原可能会遭遇不幸呢。打扮成幼儿园小朋友去听课的女子高中生,和脖子上挂着写着‘因为我很下流所以正在接受惩罚’的标语牌站在走廊上的女高中生,阿良良木同学喜欢哪一个呢?」

    「……遵命」

    软硬兼施的战略是经常听过的说话技巧,不过对这家伙来说只有硬呢……我一边呆呆地想着,一边索性垂下头,把视线投向脚边。不过战场原黑仪就算这样也没把手从我头上拿开,说了句「那么走吧」,就这么再次迈开步伐。

    哇啊。

    就像在遛狗。

    「……真是你吓一跳又一跳」

    「吓一跳多了一个哟。不过,我是想要让阿良良木同学吓个一跳又一跳,这是我的服务精神的产物呢」

    「吓一跳多了一个啊!真是尽说些过分的话。你就没一点慈悲吗?」

    「茲悲的话我有哟」

    「一点也没真实感!」

    「真是夸张了,在对话中多少加点蒸馏咖啡[esresso],是常用的礼仪吧」

    「对高中生来说那东西太苦了……」

    另外,正确说法是机智[esrit]。

    过于辛苦和负荷过重都是现在进行时。

    刚一出停车场,周围就变暗了。

    不过就算如此――因为这里是山野天文台的缘故吧,不用仰望天空,也有一定量的星光让周围不至于一片漆黑。因为我们所住的小镇相当的乡下,晚上甚至能找出星座,不过果然还是不能和这里相提并论。

    啊。

    我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说起来,神原那家伙」

    「什么?和我商量让神原怎么遭遇不幸?」

    「谁跟你商量那个啊!」

    「不愧是阿良良木同学。如何让神原遭遇不幸,从始至终全部想由自己来决定呢」

    「让神原遭遇不幸的家伙,我绝不原谅啊!就算是你也一样!——我可没说过刚才那种话!」

    「那还有什么事?」

    「前天吧,和神原谈了星座的事」

    蛇夫座。

    要是说得再深入些,就会涉及战场原的生日,所以不能谈太多。

    「那时神原说过。说是――每年大概会参加两次在其他地方天文台举办的活动。那个难道是指这里吗?」

    就连工口――都是被战场原影响至深的神原骏河。这样推测也十分合理。果然不出所料,「大概是这样吧」战场原这么说到。

    「虽然我自己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不过印象中和那孩子说起过呢。嗯……是这么回事啊。神原吗……」

    「自己很不像做这种事的人吗,难怪她这么说过――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真是个可爱的学妹」

    「说的也是。可爱到想做了她」

    「你想做什么?!」

    啊……说起来,顺便又想起了一件事。第一次去战场原家里那天的事……我对着战场原吹了一番我对天文学有多详细。说着月亮模样是什么样的之类……宣扬着知半解的知识,然后被战场原推翻了,确实有这样的回忆。哇啊,好惭愧。这个还是忘了吧。难道会被她推翻。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天文台。

    「……不过,没人呢」

    「现在并不是特别值得观测的时期。是普通日子。现在来的人全部都在那个天文台中吧」

    「那个?」

    奇我想要抬起头来,然后被压制住了。

    书更有甚者,头皮被指甲刺到了。

    网「喂,战场原……你刚才绝对,做了比自己想像中更过分的事情」

    「是这样吗」

    战场原黑仪把我作出的亲切忠告完全当成了耳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