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白天,阳光从窗户(虽然我对于要把嵌着碎裂玻璃的这个东西叫做窗户有抵触情绪)射入,教室中恰如其分的明亮。

    嗯……小忍、不在。

    总觉得最近那家伙好像很少待在四楼……啊,对了,因为羽川的事而完全忘记了,从八九寺那里听到的关于昨天小忍的事,得向忍野确认……万一那不是八九寺看错的话――嗯。

    几乎在我回头的同时,忍野突然隔着帽子轻轻拍了拍羽川的头。

    轻轻拍了拍。

    仅仅如此――羽川就倒了下去。

    两膝跪下、咚的一下、趴着倒了下去。

    就像弦被切断了一样。

    「羽、羽川?!」

    「不要慌张啊,阿良良木君。朝气蓬勃真是好,有什么好事吗?是看见了小班长的猫耳,还是看见了小班长的睡衣模样」

    「不要在你的招牌口头禅上加具体的推测!会招来误解的!」

    「并没有误解吧。不如说,你甚至应该感谢我到现在为止完全没有提到,让小班长坐在自行车后座被她紧紧抱住这件事呢」

    忍野如是说。

    俯视着倒下的羽川。

    「阿良良木君好像已经听过完事情的起因经过了呢――所以阿良良木君也心里有数不是吗。感觉和小傲娇、迷路小鬼、百合妹妹、害羞妹妹的经验也不是徒劳无功的呢。特别是前天害羞妹妹的事,对于阿良良木君像是一记好拳呀」

    千石变成害羞妹妹了吗。

    虽然我觉得那个不是害羞……

    不过算了,不是需要修正的事。

    现在更重要的是。

    「现在更重要的是羽川……你对她做了什么?」

    「所以啊,托阿良良木君心里有数的福,几乎没有需要我做的事呢。所以稍微省略了一下顺序」

    「省略?」

    什么啊那是。

    那种事情可以做到吗?

    「这虽然是旁门左道呢。不过没时间――我不是说过吗?而且这种情况……我觉得阿良良木君也十分了解,比起向小班长问话,直接问本人会更直截了当」

    「……本人、吗」

    「小班长要是被追根究底的话,就算记忆回来了但她没有那时的记忆呢――就算交谈也不会有进展。突然敲昏女孩子,我也能理解阿良良木君会脸色大变,不过刚才不攻其不备的话就没意义了呢。所以宽恕我吧」

    哎呀,这小女孩,完全不放松警惕,所以要找到她的心灵缝隙很是费了一番工夫啊――忍野说。

    不过,羽川就是这样的人吧。

    那么也就是说忍野,从刚才就一直通过羽川的动向寻找那道‘缝隙’吗……

    「不过,你说本人是什么意思……」

    「没必要说明了吧。看着地上吧,阿良良木君。以像小班长那样头脑好的人作为对手,也必须要有相应的觉悟――黄金周时连我都败了呢。不要重蹈覆辙哦。哎呀,刚一说完,看,已经来了,阿良良木君。魅惑猫出来了」

    看过去的话。

    趴着倒下去的羽川、那个、平时梳成麻花辫的长发――正在变色。

    变色。

    不――褪色吧。

    从纯粹的黑色退成接近雪白的银色。

    唰的一下,像失去生机一般。

    「……」

    说不出话来。

    拜访忍野时,我就从某种程度上预测到了会变成这样,应该做好了相应的觉悟――不过就算如此,就这样唐突地再次相遇,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

    真是、薄弱。

    浅薄而弱小。

    对羽川而言的需要之时,绝对要在那里陪着她――我明明发过誓的。

    猛地――

    她跳了起来。

    因这个势头,戴着的帽子飞了起来。

    因飞起――而露出的。

    整齐的白色刘海。

    小小的头上长出来的白色猫耳。

    「喵哈哈哈――」

    然后她――

    像猫一般眯起双眼,像猫一般咧嘴笑着。

    「还能再见面真令我吃惊喵,人类――也不吸取教训,又对偶主人的波波起了歪念,你还是那么废柴废柴喵。想被偶吃掉喵?」

    「……」

    在一句台词中非常简单易懂的说明了自己的角色设定和所处位置――

    黑羽川再降临。

    006

    黑羽川简单易懂的说明让初次见面的人也不会一头雾水,现在再去回想当时的情景总觉得太过做作,尽管如此,姑且也算是为了让事件显得更为流畅,在此还是将时间轴调整到黄金周的第一天,也就是四月二十九日,距今约一个半月的上午。那时,我那为了隐藏脖子上的牙痕而留长的头发还没达到理想的长度。

    四月二十九日。

    上午。

    和往常一样,讨厌周末和节假日的我,在节日那天骑着还未被神原破坏、依旧健在的山地车离开了家,在街上溜达闲逛。跟母亲节那天不同的是,印象中我好像是有明确目的地,不过至于目的地具体如何,如今已经记不起来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目的地都不记得了,想必没什么重要的事。

    哦不。

    应该说是,途中的发生的事太重要了,以至于其他的事对我来说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那是,与羽川的偶然相遇。

    我和羽川是在春假的时候认识的,和之前重复说过无数次的一样,我在那时被羽川所救。

    既有肉体上的,也有精神上的。

    精神上的救赎让当时变成不死身的我尤为感激。总之,羽川是我的恩人。

    性命的恩人,也是心灵的恩人。

    在需要的时候,她出现在那里。

    我真的觉得,当时战场原在楼梯上失足的时候,幸好楼梯平台上站着的人是我。同样,那个时候,幸好在我身边的人是羽川,而不是其他人。

    不然的话,我是绝对无法得到救赎的吧。

    大概无法从地狱中解脱出来。

    春假结束后,我和羽川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后。羽川硬把副班长的职位硬塞给了我。她以为我是不良少年,想让我在她自己的监督之下,学会重新做人。不过那时她应该没有打算连我的学习都要一并照看的地步。平常的我,大概会觉得当副班长太麻烦而拒绝吧,因为这种极易招人误解、近似于强迫的行为正是我所最受不了的。

    然而,我却接受了。

    因为对方是羽川。

    之后,四月这一个月里,我和羽川,作为班长以及副班长,也有作为班长和副班长一起在学校活动和班级管理中一起做过许多事,渐渐相处融洽起来了。我很享受这种久违的感觉,虽然这不像是我的作风。

    所以,在节日里看到身着制服走在路上的羽川时,打个招呼是理所当然的吧。

    然而,那个瞬间我却畏缩了。

    羽川翼的脸上贴着一块覆盖了半边脸的白色纱布。

    谁都会有受伤的时候。但是,部位在脸上且范围这么大的伤却是极为少见的。而且,被纱布覆盖的是左脸,也暗示了什么。

    是我想多了吧。

    可能是那个暴力的春假才让我产生了这种野蛮的联想——人大多是右撇子,打人的时候右掌就会打到左脸。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其他的仅仅是伤到左脸的情况。三年级的羽川在昨天放学后并没有参加什么体育运动,所以首先就排除了运动中受伤的可能性……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羽川看到了我。

    「啊。yahoo~~,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边打招呼边走过来,态度是一如既往的爽朗。

    「……yahoo」

    「嗯。啊」

    见我这个反应,她露出了类似『失败了呢』的表情。

    实际上,现在回想起来,挺难以相信的。以普通人的掩饰法主动打招呼,也是不得已。但对聪明过人的她来说却像个大失败。

    不,或许该说是成功吧。

    而且是非常成功。

    毕竟,那时的羽川对于脸上的纱布应该不愿去想,拼命地不去想。这种情况下能毫不在意纱布的事若无其事地向我打招呼这种事,实在是只有‘真正的天才’羽川才能办到。

    然而,当然,总体上说,是失败。

    对于这点我要想方设法去掩饰――打算装作没意识到羽川的失败,适当地瞎扯一番。就像这一个月来跟羽川的瞎扯那样,羽川总是会配合我的话题。

    但是。

    此时这招果然没效果。

    「真是温柔呢,阿良良木同学」

    羽川说。

    「温柔的好人呢。」

    对了。

    我在这时又再次收到了这样的评价。从羽川那里。

    「稍微走走吧」

    羽川如此邀请我。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也不会拒绝她。羽川从来没有这样邀请过我,所以我猜,那时候的羽川非常希望有人陪在她身边吧。

    不想孤单一人。

    并不是因为我是阿良良木而邀请我,其实谁都没关系。只不过,那里碰巧站在那里的人是我。

    这对羽川来说,并不是那种状况下的最佳选择吧。如果羽川再冷静些的话,就不会选择我了吧。因为跟以后遇上的八九寺不同,我绝不是擅长倾听的人,我总是轻易就混入了自己的感情,或者忍不住就顶嘴,所以话题屡屡只到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

    不过,羽川却很擅长交谈,足以弥补我的缺点。所以多么复杂的情况也能轻而易举地琢磨清楚。

    我推着山地车,走在羽川的身旁,听她诉说。

    首先,羽川翼没有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