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平头老百姓,元墨只知道皇后就该姓姜,姜家就该娶公主,完全不知道这种内情,内心顿时受到不小的冲击。

    “给我传令下去,今儿谁要是敢进来,就给我砍了!”

    大长公主怒喝。

    这个命令还没有被传达下去,就听外面传来一声:

    “谁敢?”

    两个字咬得并不算重,声音也不大,森寒冰冷的气息却像是从声音中化为有形,笼罩在整个晓晴阁。

    元墨先看见一步步倒退的羽林卫,然后是羽林卫手中的刀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姜九怀迎着雪亮的刀尖,走进来。

    他衮服外系着玄狐斗篷,锋毛根根直立,无风自动。

    阳光与空气触到他的身上仿佛便起了奇异的变化,化为无形的气罩,刀尖畏缩地后退,握刀的手在发抖。

    白一率领府兵从他身后涌入,将羽林卫团团围住。

    姜九怀一步一步走到了厅上,站在了大长公主面前,颔首一礼,神情冷漠而倨傲:“太夫人若是真想砍我的脑袋,今天可真是个好机会,不要错过。”

    大长公主冷笑:“姜九怀,你不要太过分,本宫是大央的大长公主,这里是本宫的宅院!”

    “孤是大央的亲王,而这里……”姜九怀环顾一圈,“是姜家的宅院。”

    大长公主怒道:“难道本宫不是姜家的人?”

    “太夫人总算想起自己是姜家的人了,真是难得。”姜九怀微微一笑,只是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姜家家规,谋害家主者死,违逆家主者死,太夫人可知道?”

    “好大的罪名,本宫可担不起!”大长公主道,“本宫只不过是看这孩子机灵可爱,想留在身边说说话罢了,未料到家主如此小题大做,兴师动众,知道的说你是来找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弑亲呢!”

    大长公主说出了元墨的心声,元墨也不敢相信姜九怀这么大阵仗是为了来找她,她几乎可以肯定,姜九怀是以她为由,借机发作,要报京城遇难之仇。

    所以现在怎么办?

    外面的府兵和羽林卫剑拔弩张,别说等谁一声令下了,就算哪个人手抖一下,刀光稍一闪动,很可能就要打起来。

    作为一个平头老百姓,元墨只知道姜家和风家世代连姻,共享天下,好得像是同穿一条裤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世间最高贵的家族之间的关系居然已经紧张到这种程度。

    她忍不住开始四处打量,嗯,一会儿真打起来,她可以翻窗逃走……

    “元二!”元墨蓦地听到大长公主喊自己的名字,大长公主眼睛犹盯着姜九怀,口里问道,“告诉家主大人,本宫可有为难你?”

    元墨赶紧道:“没有。大长公主待小人十分亲切。”

    “本宫可有伤你?”

    “没有。小人毫发无伤。”

    “家主大人可听清楚了?”大长公主冷冷一笑,“若你真是来寻人的,那就把人领走吧!”

    她的神情虽然自若,但握着茶杯的手已经微微发紧。

    外面的府兵有近百人,这阵仗哪里是为寻一个男宠?

    姜家的势力越来越大了,大到风家无法控制的程度,风家一直用连姻的方式来牵制姜家,姜家也一直想摆脱这种牵制,现在,姜九怀准备动手了么?

    这么多年她一直为风家办事,一是仗着姜家不敢反,二是仗着自己辈份高,但她从未忘记风姜两家越来越难两立,一旦撕破脸,嫁入姜家的风家公主就是首当其冲的牺牲。

    “怀兄……”一直安静的古凝碧忍不住出声。

    只是唤了一声,但担忧与阻止之意尽在她微含焦急之色的双眸中。

    一旦在这里对大长公主动手,那便是姜家对风家宣战。

    大央表面的和平将被打破,天下将再度陷入动荡之中。

    最重要的是,明面上的引子只是一名男宠,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不知是不是听进了古凝碧的意思,姜九怀朝元墨抬了抬手:“过来。”

    元墨乖乖过去。

    也不敢抬头,只敢盯着姜九怀玄狐斗篷下露出来一点金线蟒纹看。

    这就是传说中“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吧?

    明明是姜家和风家的争斗,明明是亲王和公主的争斗,却是拿小小的她做筏子,她可真是被殃及池鱼。

    “好叫太夫人得知,我的东西,从不许旁人染指,我的人,也从不许旁人使唤。”姜九怀的视线有意无意从安宁公主身上扫过,“这样的事若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冰冷至极,眸光极其锋利,安宁公主整个人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往姜其昀身边缩了缩。

    姜其昀也被这个眼神唤醒了久远的恐怖回忆,两人鹌鹑一般缩在一起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