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强迫自己镇定。

    姜九怀瞥了一眼桌面,橘子皮剥了一堆,茶杯拿了两个,那是姜其昀原以为元墨很快会回来,特意给元墨倒好的。

    姜九怀淡淡问:“你常来?”

    “嗯嗯。”

    “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随便聊聊。”

    “聊什么?”

    聊你这妖怪当年就穷凶恶极吓得我尿裤子,并且唆使你的男宠早点离开你——

    这话姜其昀当然不可能说出口,但在姜九怀面前支支吾吾也非常危险,所以他飞快地、胡乱地从脑海里抓了个答案,一脸镇定地道:“也没聊什么,就……讲讲故事什么的。”

    “讲故事?”姜九怀微微眯起了眼睛,眸子里有寒光微微一闪,“讲什么故事?”

    妈呀!姜其昀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同款的恐惧从当年嗖一下跑到现在,迅速上身。

    他“刷”地站了起来,“没、没什么!那什么我想起祖母她老人家还在等我吃饭我先走一步了告辞!”

    面子什么的滚一边去,这种时候了保命要紧!

    他一面说,一面就往外跑。

    就在这个时候,元墨冲进来。

    她冲得很快,很急,两个人迎面撞上,到底是她的冲力更大些,姜其昀招架不住,被她扑倒在地,两个人就在姜九怀的面前滚作一团。

    元墨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衣领便人拎住往上提。

    是姜九怀,竟然用受伤的那只右手!

    她大吃一惊,连忙爬起来,托住他那只手:“小心!”

    那边,姜其昀悄摸摸起身往外溜。

    “站住!”姜九怀冷冷喝住,他的脸色淡淡地看不出喜怒,“二位不是喜欢讲故事吗?故事都还没讲完,怎么就走了?”

    讲故事?

    元墨莫名其妙,但一看姜其昀那张比苦瓜还苦的脸,顿时有明白了个大概,忙道:“哦,红姑的故事什么时候说都行,现在天色不早,家主大人定然是饿了吧?要不先回去吃饭?”

    姜九怀望向姜其昀:“你是为红姑而来?

    姜其昀点头如啄米。

    元墨观言察色,只见姜九怀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空气仿佛已经重新开始流通起来,知道这个借口找对路了

    她笑道:“家主大人您也知道,姜兄仰慕红姑已久,别说现在,就是从前在京城的时候,他一来红馆,不是听小人讲红姑当年的往事,就是要小人给他弄到红姑的桃花醉。”

    跟着向姜其昀道:“姜兄你先回吧,红姑夺花魁的事,咱们改天再说。”

    姜其昀巴不得这一句,暗暗向元墨投来一个“兄弟你真行”的眼光,扔下一句“家主大人我先告辞”,一溜烟便跑得没影了。

    元墨还想请姜九怀起驾回去用餐,姜九怀淡淡吩咐:“摆饭。”

    这是要在这里吃饭的意思了。

    元墨也不多话,反正屋宇之下,莫非姜家的地盘,家主大人想在哪儿吃,就在哪儿吃。

    她一眼瞥见姜九怀面前搁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锦缎作封,螺钿嵌字,装饰得十分华丽,上书两个字,她都认得。

    《家训》。

    据说这是姜家第一代老祖宗传下来的,瞧这厚度,怕有几万字。

    元墨一想到要背书就头疼,只敢瞧一眼,连忙把桌上的橘子皮收拾进炭盆里,然后帮着下人们传菜摆碗筷,假装忙碌转移注意力。

    姜九怀冷冷道:“二爷好忙啊,今天一天都不见人影,不知在忙些什么?”

    元墨可不敢告诉他自己狐假虎威去了,一面盛汤,一面道:“小人……小人去逛街了。”

    “哦?买了些什么?”

    “没、没买什么。”这么说可太不像了,元墨急中生智,赶紧圆谎,“小人实在是喜欢那把匕首,就带出去准备找地方照样子定做一把,结果没有一家铺子做得来,所以就没买成。”

    她说完十分心虚,因为这谎编得实在不妙,若是姜九怀再问一句“哦,哪家说做不来”,她就接不上话了。

    但姜九怀竟没有再问下去。

    不单没有问,神情不知怎地还柔和下来,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怜惜?

    可怜的小东西,喜欢上了一样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他这样想着,心里那点不悦烟消云散。

    元墨把汤送到姜九怀面前,然后拿了只小碗,认认真真地挑鱼刺。

    比起肉,姜九怀好像更喜欢吃鱼。

    姜九怀手肘支在桌上,撑着头,闲闲散散地坐着,看着元墨低头挑刺,专心致志。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心中这样闲适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也许从来没有过也说不定。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芬芳,清新,干燥,爽朗,姜九怀问:“你点的什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