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景年就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她的怀中抽出,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了。

    “哎”

    苏南嫣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这回景年却很是执拗,怎么叫都不肯回头。

    傍晚时分,本是最舒适惬意的时候,可养心殿却人人紧绷着一根弦。

    陆鹤川从忘忧宫出来后就脸色苍白,本以为只是昨夜受了寒,喝了药就会无事,可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就发起烧来,直到现在才发现。

    李太医布满皱纹的手搭在陆鹤川的手腕上,闭上双眸体会着脉象,皱起的眉头缓缓纾解开,过一会儿又倏忽间蹙起,急得安公公直冒汗,问道:

    “敢问李大人,皇上究竟有没有事儿?”

    “公公放心,寒气虽然侵入体内,但是只要按照微臣的药方调理几日就无大碍了,只是嘛”李太医抚摸着花白的胡须,啧了一声,为难道:

    “皇上除此之外,还有心病。两病相冲,才会如现在般凶猛难以抵抗,想要彻底好起来,还是要根除心病为上啊。”

    安公公自然知道皇上的心病是什么,更清楚根除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只能勉强笑着谢过李太医,将他送出了养心殿。

    “派人去忘忧宫了吗?”陆鹤川方才一直未曾说话,直到众人退下后才单独问安公公。

    他在昏睡之时,梦到的皆是阿烟曾经的音容笑貌,还有今日凉薄如冰的嘲讽目光,愈发觉得幽幽寒气侵蚀着骨髓。

    故而刚醒来的时候,就立刻打发人去忘忧宫,只希望阿烟哪怕念在之前的一点情分,来见他一面。

    “皇上,奴才尽力了。”安公公惭愧地跪下,磕头道:

    “莹妃娘娘只说了两个字——不见。”

    第75章 砍树

    陆鹤川反复将那两个字咀嚼着, 试图品出一丝的伪装和心疼,可是最终只是越来越苦涩,从唇舌间蔓延都心坎里。

    “皇上, 奴才知罪!”安公公看着陆鹤川的脸色,自觉地跪下道:

    “兴许是奴才嘴笨,没能打动莹妃娘娘。求皇上再让奴才去一次,定会说得动听些”

    “不想见的人,纵使说的再好听也不会见的。”陆鹤川苦笑着摇了摇头,唇色像染了霜雪般苍白, 翻过身掩饰着眸中的落寞,喃喃道:

    “不知朕若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还是不会来吗?不会有半点难过吗?”

    “皇上慎言,这话可万万不能说啊!”安公公听了浑身一哆嗦, 颤巍巍地勉强稳住身子,生怕皇上有想不开的地方。

    “罢了, 你也不必胡思乱想, 朕随口一说而已,下去吧。”陆鹤川轻笑一声,好让安公公释怀些, 再转身时丹凤眼中恢复了从前的淡然和平静。

    安公公应了声“是”,这才稍稍放心, 低着头退下了。

    深夜的晚风寥落地拂过树梢, 凌乱的树影在小窗前摇晃着, 徒留一地破碎的月光。

    陆鹤川在寂寂无人的长夜中叹息一声,忽而就想起了一年多以前, 初夏的树影亦是这般光景, 可是当时只觉得摇曳生姿, 并无惨淡之感。

    那时,他登基不久根基未稳,京郊的田地之事诸多争端,朝中又没有心腹之人,只能瞒着文武百官微服私访,好去一探究竟。

    谁知那是恒王精心设计出的陷阱,安插眼线掌握了他的行踪,又安排死士来行刺,幸好他早就心生疑虑有了防备,武功又在众人之上,只是被刺了一刀,并无性命之忧。

    当时他精疲力竭地隐秘回宫,为了稳住局势强撑着上完朝再传唤太医,当晚就发了高烧,浑身滚烫如铁,神志也有些模糊。

    可是阿烟一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窈窕纤弱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下忙碌着,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她用沾了凉水的手帕敷在他的额头上,数不清有多少次被捂热了又换洗,却没有半点不耐,眸中只有温柔与担忧。

    得知他半夜依旧没有好转,阿烟将沁凉的小脸贴在他心口,含着泪道:

    “臣妾身上凉,皇上抱着臣妾就会好受些了。只要皇上能够快快好起来,臣妾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阿烟还亲手煎好了所有的药,将碗放在冷水里,直到不冷不热时才端给他,亦是知道他怕苦,一早就备下了饴糖,却使坏地让他喝完才拿出来,笑嘻嘻道:

    “皇上怎么和孩子一般怕苦呢?若是臣妾不拿出来,你也就吃不到啦!”

    那时就算是卧病在床,身上有千万般苦痛,心里也是甜的。窗外的破碎树影,落在眼里也是诗情画意。

    甚至贪恋着那样纯粹的时光,不愿早早好起来。

    只是现在,阿烟不会再来看他一眼,更不会彻夜守着他了。

    他只能一个人,与孤灯相伴着,熬过寂寂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