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芽余光扫到他肩膀上的红痕,那夜噩梦般的画面瞬间不可抑制地涌向眼前。

    她心脏一紧,下意识就向后退去,身后椅子上的糕点险些被她撞掉。

    李萧寒睁开眼,正好撞见林月芽惊恐地抬眼看他。

    二人四目相对,林月芽紧张地竟一时望了移开目光。

    “会伺候人沐浴么?”李萧寒疲惫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林月芽怔愣地缓缓摇头。

    从她记事以来,都没有在这样大的木桶里泡过浴,更别提见别人泡浴。

    那时候母亲还没有病重,会带她去附近山泉沐浴,后来大一些,跑出去便不方便了,她就只能在家里烧水擦洗。来到侯府便好一些,府上有专门供下人的水房,她白日里不好意思去,每次都是等夜深了再去擦洗。

    “过来。”李萧寒修长的指节冲她动了动。

    既然不会,那他便教她。

    她是他的通房,便要做通房该做的事,不是么?

    林月芽猛然回神,意识到她的目光方才一直未从李萧寒身上移开,脸颊迅速升温,滚烫至极。

    她立刻垂下眼,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僵在原地。

    李萧寒压住性子又道一遍。

    林月芽纤长的睫毛下,一滴泪珠悄然滚落。

    那滴泪,让本就内心烦乱的李萧寒,彻底失了耐性。

    “滚。”李萧寒的语气就同那日醒来时一样冰冷,肃杀。

    林月芽的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随后如临大赦般迅速跑向屋外。

    看着仓皇而去的背影,李萧寒脸上寒霜更重。

    第八章

    李萧寒不知为何,他竟然在这个小丫头面前丢盹了,许是太累的缘故,可即便如此,向来睡眠不好的他,也绝不应该出这样的岔子。

    他没忍住就将火气发了出来,可随着屋中渐渐静下,那丫头含泪垂眸的样子不禁又浮现在眼前。

    林月芽是哭着跑回小屋的。

    院里几个正在忙碌的婢女,看到林月芽这副样子,低声开始议论。

    名叫芸玢婢女唇角一勾,“可别小瞧了她,听说她可是眼巴巴等了侯爷一宿呢。”

    “那又如何,还不是让侯爷给骂出来了。”芸芬捂着嘴偷笑起来。

    她们声音极小,可即便没有听到的说话内容,看神色也猜的出来。

    春萝走过来嗔道:“胆子越发大了,在这儿也敢妄议主子。”

    芸芬朝林月芽那间小屋翻了记白眼,嘟囔道:“一个爬床货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芸芬年岁越长,嘴巴就越不饶人,春萝前几次还好心劝她,如今看来也不必劝了,人各有命。

    她迟早要坏到这张嘴上。

    春萝没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这边碧喜见林月芽跑进屋,急忙迎上前去,“可同侯爷讲清楚了?”

    林月芽抿唇摇头,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往下掉。

    碧喜见她越哭越委屈,赶紧从身上抽出帕子帮她抹泪,“怎么哭了,侯爷训你了?”

    林月芽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哭,她也不知道为何这眼泪就是止不住。

    直到夏河来敲门,林月芽才渐渐止住哭声。

    夏河端着盘桂花糕,板着脸递给碧喜,扔下四个字便走了,“侯爷赏的。”

    “哇,”碧喜捧着精致的托盘,眼睛闪着光亮,“这是桂花糕吧!”

    一提到桂花糕,林月芽心头又添了几分委屈,方才李萧寒还说桂花糕脏了,转眼就送到她屋里来,这不就是在羞辱她么?

    碧喜拿起一块儿糕点坐到林月芽身旁,递给她道:“别哭了,侯爷这不是挺好的么,都给你送糕点吃呢,看来侯爷没生你气。”

    生气?

    林月芽心头不悦,明明打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他既是对她有歉意,便要真诚待人,哪里有正在沐浴就将人叫进去问话的。

    林月芽想着想着,便又觉得心里难受。

    她将面前的桂花糕推开,别过脸去。

    碧喜见状,犹豫了一下,干脆一口塞进嘴巴里,露出一副极为享受的神情。

    依依不舍地嚼完,碧喜才开口:“这绝对是永乐街的糕点,去年长公主再百花园设宴时,县主掉到地上了一块儿,我捡起来没忍住就偷偷吃了,就是这个味!”

    入口绵软清香,甜而不腻,她绝对没有记错。

    林月芽看着碧喜开心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贵人主子们不要东西,他们却视若珍宝。

    “人的命都是老天爷写好的。”

    林月芽不由想起赵嬷嬷说的这句话来。

    老天爷写好的么,那他为何要这样写?

    人的命应当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啊。

    那盘糕点,碧喜没有吃完,她留了一块儿给林月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