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见到现在,楚柒听叶夫人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句多。

    她突然有些能理解对方为什么哭成这样。

    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久了,人就会通过让自己麻木, 达成一种自我保护。

    但这些痛苦并没有真正被遗忘, 只会一日日累计在心底。

    直到有一天, 希望的曙光来临。那颗被迫麻木的心活了,被压抑着的委屈、难过、惊恐与后怕也一并决堤,凶猛地泛滥成洪流。

    她反握住叶夫人的手,以最沉稳、最冷静也最笃定的语气告诉对方,“你好了,你的脸好了。”

    “我的脸好了。”

    叶夫人反复喃喃着这几个字,终于从不能自已的情绪中缓过来少许。

    楚柒见状,扶住她重新进了卧室,“您先别哭,其他地方的伤您看了吗?”

    “还、还没有。”

    叶夫人慌忙去挽袖子。

    楚柒见她手抖得厉害,干脆说:“我来。”帮她把衣袖挽了起来。

    女人过分纤瘦的手臂上也蜕下了一层死皮,露出里面红彤彤的肌肤。

    楚柒轻轻在上面碰了下,问:“什么感觉?”

    “好像、好像有一点知觉了?”

    叶夫人有些不敢相信,伸手也碰了下,然后稍稍用力。

    新长出来的皮肤很薄,她居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刺痛。

    她眼睛亮起来,“会疼,真的恢复知觉了!”

    “真的?!”

    厉莉一脸惊喜冲进来,叶先生却有些近情情怯,迟疑了下才迈步入内。

    他很缓慢地走到妻子面前,想摸摸妻子的脸,又怕这一切不过是场梦,一伸手就碎了。

    迟疑间,叶夫人已经注意到他,慌手慌脚想要遮脸。

    叶先生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缩回手。

    叶夫人却反应过来,身体一顿,慢慢又将面纱放下,“你怎么来了?”

    虽然目光还有些躲闪,却是五年来第一次没有避开他。

    叶先生喉头哽了下,低声道:“其实你每次去医院,我都在,在外面。”

    叶夫人一愣,泪水突然扑簌簌落下。

    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只能含着泪扬起个微笑,“我是不是没以前好看了?”

    男人摇摇头,“你以后会更好看。”

    叶夫人又低着头笑,边哭边笑,好半晌才抬头问楚柒:“上次你说,我可以完全恢复?”

    楚柒:“可以,不过需要三个月到半年。”

    “那就好,那就好。”

    叶夫人喃喃着,又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脸,始终感觉有些不真实。

    倒是厉莉率先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我看这新长出来的皮肤很薄,有没有需要注意的?”

    “有。”

    楚柒点头,“避免阳光直射,不要使用任何化妆品和有刺激性的洗浴用品,最好也不要用力搓揉。大概一个多月以后,就没这么脆弱了。”

    几人忙点头记下。

    楚柒又建议,“你们可以做个检查,这样也能更放心。”

    “对,做个检查!做个细胞活性检查!”

    一旁的朱医生总算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他拉过手边的医疗仪器,“全层皮肤烧伤根本无法治愈,怎么可能长出来新的?这不科学!”

    楚柒见状,就提出了告辞。

    除了朱医生,叶先生、厉莉甚至叶夫人,全起身送她。

    最后出来的叶夫人还带上了卧室门,郑重跟楚柒道谢。

    谁知一个谢字刚出口,身后传来“哐啷”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叶夫人循声望去,发现是个坏掉的门锁。

    她一愣,“这门怎么坏了?”

    叶先生脸上当时便是一僵,厉莉也有些尴尬。

    好半晌,叶先生才低声道:“刚才听到你哭,我一时情急,就……”

    这下,叶夫人看着楚柒也有些尴尬了。

    她想说些什么,叶先生却已经先开了口,“抱歉,我太太住在这里已经很麻烦您了,还弄坏了您家的门。我的错,我一定赔您个一模一样的。”

    顿了顿,又低声说了句“谢谢”,语气很诚挚。

    楚柒没跟他客气,找出个网址发给了他,“我是在这家买的。”

    说完,摆摆手下了楼。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升降梯,叶夫人忍不住低叹:“我这算不算是,遇到贵人了?”

    “还是个做菜很好吃的贵人。”厉莉补充。

    厉莉自己就是个厨师,家里又有天水星系最大的餐饮集团,嘴早被养刁了。

    听她这么说,叶先生眼中流露出惊讶,“她厨艺不错?”

    “何止不错,反正我是比不上。”

    厉莉还想多说两句,里面朱医生出声催促,三人只能先止住话头回去检查。

    另一边,楚柒下了楼才发现陆斐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