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做些什么,让我相信你。”伊文将法医的报告扔在了西泽尔的书桌上。

    轻笑了一声,西泽尔将报告打开,阅读了起来。不到两分钟,他就将长达三页的报告合上,侃侃而谈:“这个凶手,总是寻找体格健壮的男人,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他的身形很可能相对弱小甚至于自卑,所以才会以虐杀比自己更加强壮的男人来找回以及证明自己的自信。男性象征被割下很有可能是凶手对他们男性身份的不认同,将它们塞进受害者的体内除了是对这些受害人的侮辱之外,还含有性意味,凶手很可能是一个同性恋。能够卸下受害人的防备心,并将他们绑起来,要么凶手将受害人灌醉了或者下了药,要么凶手还有可能是一个mb,他是在交易过程中将这些受害人制服捆绑起来,要知道男人被欲望征服的时候总是警戒心最薄弱的时候。”

    伊文拍了拍手,“你分析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但是这一切的分析只能帮助我们缩小凶手的范围,却无法找到凶手。我承认你在行为分析这一领域也许达到了专家的级别,但是你并没有比调查局里的行为分析小组高杆多少。”

    西泽尔摇了摇那份报告,“我只有这份报告,而你所谓的行为分析小组拥有很多。我只用了两分钟,我打赌他们用的却不止两天。”

    “除此之外呢?你还有什么值得让我打报告请调查局聘你为顾问呢?”

    “你不需要。”西泽尔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我这个月很忙,没有时间成为联邦调查局的顾问。而且比起这些毫无美感的尸体,我对古代君王的木乃伊更加感兴趣。”

    西泽尔的话语是缓和的,没有丝毫怒意完全公事化,但是伊文却无法将话题继续下去。

    一切陷入沉默,西泽尔坐在书桌前翻阅起堆在桌边的书籍。

    他垂下的眼帘,专注而内敛,完全陷入了字里行间的世界。

    伊文却无法迈开脚步。

    良久,他终于开口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西泽尔将手中的书翻过四、五页之后才微微张了张嘴。

    “你刚才说什么?”

    “我需要你的帮助。”伊文收起了所有表情。

    “你说过你不相信我。既然不相信,你又怎么知道,你需要我的帮助?”西泽尔侧目,眉眼的角度隐约而富有神秘感。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应该相信你。但是我的直觉却要我试一试。”

    西泽尔了然地点了点头,“但是我真的很忙。这段时间考古界的学术交流很多,而新发掘的玛雅遗迹也邀请了我去做鉴定。”

    “我明白了,对不起,打扰了。”伊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本来开口恳请西泽尔帮忙对于伊文的自尊心来说就是莫大的挑战。

    “明天下午怎么样?”

    西泽尔的声音令伊文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来,西泽尔正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准备学术会议的稿件。

    “明天下午?”伊文蹙眉,这家伙说自己很忙不就是在拒绝fbi的邀请吗?

    “我同意做你的顾问,但是我必须能把握我自己的时间。只有我想帮你的时候,我才会帮你。”西泽尔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了刚才的儒雅,语调平静的就像是命令一般。

    伊文在心中轻笑了一声。他记得局里的行为分析小组曾经说过,很多连环杀人犯是不同程度的控制狂。而西泽尔的这一举动,很明显是想要在他们两人的合作关系中取得主导地位。

    “你觉得我是一个控制狂?”西泽尔眉梢轻挑,伊文的心绪一颤。

    “难道不是吗?”伊文反问,他没有想到西泽尔竟然能猜到自己想的是什么,这家伙明明连头都没有抬过。

    “我只想控制我自己的时间,至于你的,你可以自由支配。”

    伊文失笑,“好吧,林德曼先生,明天下午我们去做些什么呢?”

    “拜访受害者家属,了解受害者就是从侧面了解凶手。”

    “比较他们更深层次的共同点,从而找到凶手选择他们的真正原因。”伊文明了西泽尔的意图,只是仅仅是这样,fbi早就做过这些工作了。

    “我和你们看问题的角度可不一样。”西泽尔轻笑了一声,终于抬起头来。

    “为什么你总能猜到我脑袋里的想法?”即使是行为分析小组里的专家也要借由对方的表情和反应来判断对方的思考模式和想法,但是西泽尔根本没有看自己,他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如果这一次我们合作愉快,我会告诉你。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去拜访第一个受害者的家人,怎么样?”

    “因为他是凶手的‘处女作’?”

    西泽尔摇了摇头,“因为他的太太是一流的西点师,三点正好是下午茶时间。”

    ☆、第3章 来自地狱

    伊文发出一声嗤笑,离开了西泽尔的办公室。

    不管西泽尔是否靠得住,也许他能给fbi带来看待这些案件的新角度。于是伊文隐隐期待起明天与西泽尔的见面了。

    回到局里,伊文刚在办公室里坐下,同一层楼的探员凯瑟琳·琼斯端着咖啡走进来直落落坐在他的对面,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听说你今天去拜访那位大名鼎鼎的考古学副教授了?”

    “是的。”伊文曾经与凯瑟琳搭档过,这位女探员虽然花名在外但是办起案子来效率绝对,是伊文比较欣赏的同事。

    “那么他答应你来做我们的顾问了吗?”

    “没有,他接下来的这两个月有很多学术交流。不过他答应说明天下午与我一起走访第一个受害者的家属。”

    “啊哈,西泽尔真是把你当成贵宾了啊!”凯瑟琳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

    “怎么了?你也去见过西泽尔·林德曼了吗?”

    “是啊。你猜猜他见到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琼斯探员,你邀请我成为fbi顾问的目的除了希望我能够帮助你们解决头疼的连环杀人案之外,你个人更期待与我上床。所以我必须拒绝你的邀请。’”凯瑟琳毫无修饰地将西泽尔的原话说了一遍。

    “你对他性暗示了?”伊文在脑海中想象着西泽尔说那段话的表情。

    “没有,尽管我心里确实那么想。只是被人直落落说出心里所想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这么说你承认你想要与西泽尔上床了?”伊文好笑地说,却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被西泽尔看穿想法的人。

    “是啊。他很有魅力。”凯瑟琳露出夸张地陷入迷恋的表情。

    “因为他是连环杀人凶手的儿子,还是因为他那故弄玄虚的言辞?”

    凯瑟琳的手指勾过伊文的下巴,风情万千地说:“因为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迷人。”

    当伊文醒过神来,凯瑟琳已然步态婀娜地离开了办公室。

    拿出资料,将第一个受害人的家庭背景细细翻阅,不自觉又想起凯瑟琳的那番话,伊文摸了摸下巴笑出了声。

    “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要迷人吗?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喜欢写信给连环杀人犯。”

    第二天吃过午饭,伊文打了个电话给西泽尔。

    “尊敬的西泽尔·林德曼教授,不知道下午需不需要我驱车将您带到目的地?”

    电话那端西泽尔的声音很愉悦。

    “你打这个电话并不是真的要带我去受害者家,而是为了提醒我记得赴约。”

    伊文扯起唇角,“那么,林德曼教授,我们棕榈街12号见。”

    此时的西泽尔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摸着自己的下巴。今天早晨剃须时,他不小心被刀片划伤了下巴,现在仍然能够看到那条红痕。

    “啧啧啧!真可怜,完美的脸上多了这么一个瑕疵!”

    镜子里的西泽尔笑容魅惑邪恶至极,还有那双金色的瞳眸流露出蛊惑人心的意味,有什么力量从镜子里渗透出来,沿着对视者的视觉神经游走,不断敲击着大脑最深处的屏障。

    “呵,玛蒙……我就知道你不会安分地待着。”西泽尔无所谓地低下头来整理自己的袖口。

    “别这样,我和你共用这个身体,我能感受到你一切喜怒哀乐,你是我享受这个世界丑陋的媒介。即使你对所有人都露出一视同仁的微笑,我却比你自己更清楚你每一次情绪起伏。”镜中的玛蒙挑起眉梢,语调拉长,他的言辞攀附上西泽尔的视线。

    “那么此刻,我是怎样的情绪?”西泽尔微笑着略微歪着脑袋,显得有些好奇。

    “一点点雀跃。”玛蒙的手指轻佻地比划了一下,“还有期待。”

    “听起来我是要去约见自己心仪的女人。”西泽尔缓缓转身,镜中的影像也不由得背了过去。

    “嘿!嘿!你不能因为我说了你不愿意听的实话就转过身去!我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你探讨!”

    西泽尔噙起一抹笑,信步走出了洗手间,“我要去那个令人雀跃期待的约会了,你也不想我迟到,对吧。”

    伊文站在史密斯家的门口,看着腕上的手表,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十几秒。道路的另一头传来了跑车的引擎声,一辆兰博基尼嚣张地横冲而来,骤然停在了伊文的身边,只差几公分就要亲吻上伊文的suv。

    车门打开,戴着无框眼镜的西泽尔走下车来,优雅地将钥匙放进口袋里,对伊文微微一笑:“你等了我很久吗?”

    “你是来炫富的吗?”

    西泽尔不以为意地说:“我不需要炫富。作为一个声名远播的考古学家,我本来就比你这个政府公务员要富有。”

    伊文跟在西泽尔的身后,对方按响了史密斯家的门铃。

    对于这个还沉浸在伤痛中的家庭,伊文是不善言辞的。但是西泽尔却有着融化人心的力量,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史密斯太太就邀请西泽尔留下来用晚餐,而史密斯家的小女儿也将他带进自己的房间里,向他叙述着从前和父亲在一起的美好往事。

    当两人离开史密斯家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

    “你有什么结论吗?”伊文开口问,他知道能如此轻易融入一个悲伤而且自我保护的家庭的人一定不简单,伊文对西泽尔的评价从“骗子”上升到了“有点本事的人”。

    “才四点钟,我们还能再访问一个受害者家庭。”西泽尔笑容满满,像是要融化在四点钟的午后日光里。

    “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上一次你给我看过受害者名单和家庭背景,我决定下一个访问对象就是那个失去儿子的无助退休女人。”

    “什么?西泽尔,我告诉你我不是陪你出来找乐子的,而那些受害者的家庭也不是你用来证明自己有多么轻易化解他人自我保护的!”

    一向冷静而被誉为局里最有耐心探员的伊文,第一次感觉到万分烦躁。为什么偏偏是对这个西泽尔?这家伙身上到底有什么使自己这么不耐烦?

    西泽尔只是懒洋洋地拍了拍伊文的脸颊。

    “淡定。所有的研究分析都是建立在量化基础上的。你心里也清楚,对于这个连环杀人犯来说,一个受害者呈现出来的特点是偶然,只有将所有受害者的特征交叉对比才能找到真正的规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要求访问所有受害者的。”

    西泽尔的声音清朗醇厚,那一刻伊文感觉自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缓缓被安抚了。

    “走吧,去菲尔太太家。”

    菲尔太太早年失去了丈夫,辛苦地将唯一的儿子抚养成人,并且出色地进入了常青藤名校,在一家软件公司任职,有着非常可观的年收入。菲尔太太打开门看见西泽尔的笑容时,忧郁的目光忽然充满期待。

    “你是天使吗?”

    西泽尔笑了,“大概是因为我的金发吧,从小我就在教会的小剧场扮演天使的角色。”

    他再度很轻易地与菲尔太太攀谈了起来。

    时间并不长,伊文甚至还没来得及喝完杯中的咖啡,西泽尔就表示要离开了。他的语言非常有技巧,既表明自己非走不可又让菲尔太太对他的到来充满感激。

    下楼的电梯里,伊文看了看手表,“你还打算去哪个受害者家庭做‘研究’?”

    “嗯,我们去看看莉莉小姐吧。”西泽尔露出深邃的笑意。

    莉莉是某个单身爸爸的女儿,她现在寄养在姑姑家里。莉莉是她的母亲以生命为代价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所以她的父亲对她万分珍惜,将她当成公主一般捧在手心。

    当他们去拜访的时候,正值晚餐时间,这让伊文感觉很不好意思。但是莉莉的姑妈还是请他们进去了。西泽尔很轻易地将莉莉逗笑,这让她的姑妈感觉很惊讶,因为自从父亲惨死之后,莉莉几乎没有再笑过。正是因为这点,莉莉的姑妈与西泽尔侃侃而谈,将她与莉莉的父亲从小到大的点滴往事都说了出来。

    就在晚餐即将进行时,西泽尔却与莉莉告别了,为了安抚她,西泽尔还送给了她一包星星糖果,告诉她不开心的时候就把星星含进嘴里,舌尖有了甜味,心里面就不再那么苦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