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殿下?”

    徐善惊讶地掩住小口,仿若才反应过来。

    “嗯。”

    陆濯嘴上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垂下的黑眸却有掩不住的自矜。

    那神情好似在说,怎么,救你的是我,不满意?

    徐善呵呵一笑,状似羞涩地垂下了头。

    ——“真晦气。”

    又来了!

    陆濯又听见这个声音了,究竟是谁一直在他耳边感叹晦气?

    他绷着脸,来不及把此人揪出来,先把徐善送回到女郎们所在的画舫上。

    徐善的婢女习秋早等着了,徐善出水的瞬间,一张披风就罩过来。

    习秋有些心虚。

    小娘子之前吩咐过,只能被崔九郎救,她要学会随机应变。习秋倒是想自己救小娘子,可是五皇子动作太快了,五皇子带来的胖太监又一直堵在她面前,习秋终究是没应变过来。

    “照顾好你家小娘子。”

    陆濯不情不愿把徐善交给习秋。今日若不是他,徐善就要被崔九救了,简直不堪设想。

    哪知道,他才枯着眉头说了这么一句,徐善就嘤咛了一声。

    ——“他怎么还不走。”

    ——“这辈子我们俩不会又锁了吧,真晦气,想换片土地好好生活了。”

    啪一声。

    陆濯捏断了扶着的桅桁。

    第2章 “短命鬼。”

    明楼红窗,玉炉焚香。

    画舫的二楼,陆濯已沐浴好,换了一身轻袍。

    胖太监王得志要为他束紧玉腰带,陆濯一脚踹过去:“出去!”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王得志连滚带爬,麻溜退开,“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滚开。”

    陆濯把玉带抽出,随意地丢在一旁。他心火灼烧,扯了两把领子,让衣领变得松垮垮的,人往榻上一倒。

    现下他的耳边清净的很。

    可他的心里一点都不清净!

    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在他的心里反复地回荡。

    前头那两句“真晦气”过于短促,但后面那么句长串,让他听得格外清楚,那分明是徐善的声音啊。

    可是,徐善分明唇瓣抿的紧紧的,她根本没有说话!

    他听到的声音是哪里来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陆濯疑心自己下了次曲江,脑子进水了,因此出现了幻听。

    徐善怎么可能嫌他晦气呢?他的善善,那是一代贤后。他驾崩的时候,善善哭成了泪人,说是不活了要来陪他。虽然他等了好些年月,一直没等到徐善,但起码当初心意到位了。

    难不成曾经的耳鬓厮磨、患难与共都是假的吗?

    陆濯冷不丁起身,在屋子里突突地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隔着帷幔,王得志守在外面,安静如鸡。

    陆濯的贴身侍卫李直从楼下过来,瞅了一眼王得志,王得志耷拉着眉眼,理都不理他。

    李直抓了抓头,浑然不知危险,一只脚刚踏进去。

    里头顿时传来阴戾的一喝:“滚!”

    李直赶紧把他的脚挪出来。

    王得志幸灾乐祸,憋笑成了一颗颤抖的汤圆。

    李直皱着眉瞥王得志一眼,一板一眼地回禀:“殿下,属下刚刚看到有大夫去往隔壁画舫了。”

    隔壁画舫,自然就是徐小娘子所在的画舫。

    里头静了一静,传来陆濯的声音:“你进来说话。”

    王得志的笑容一塌。

    李直理都没理他,回了个“是”,径直往里头走去。

    王得志瞪着他的背影,悄悄地呸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一介莽夫。”

    他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这出戏,他可从没见过五殿下为别家小娘子这般上心过。

    徐翰林家的小娘子,徐翰林……可惜是个五品的翰林侍讲,连上朝都不够格,身份也太低了一些。

    五殿下的生母是宫婢,生他的时候就血崩而亡。五殿下在兄弟之间已经够艰难了,若是不能找一个有助力的妻室,该如何出头。

    主子出不了头,他们这些当奴才的也要被其他奴才欺压。

    王公公忧心忡忡。

    他身边的帷幔一开一合,陆濯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殿下——”

    他也就一愣,陆濯已经下去了,李直紧随其后,王得志忙不迭跟上去。

    这一跟就跟到了隔壁画舫上。

    两艘画舫都停在江畔,各家的小娘子都被疏散回去,裂开的桅桁正在修整。此时舱内只剩下徐小娘子和她的婢女习秋,习秋正送前来看诊的大夫和药童离开。

    这一老一少被陆濯一行拦住了。

    陆濯面色苍白,眉眼深隽,金相玉质,收拾的人模人样,越发彰显龙章凤姿。他不笑,狭长的黑眸微眯,眉头枯着,跟门神一样往老大夫面前一堵,也不说话。

    老大夫进退两难。

    “大胆!”王得志尖着嗓子,“见到五皇子,还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