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善跪坐在蒲团之上,她抄经抄得还是蛮用心的。前世的时候,她年纪越大,越信佛,毕竟手里沾得血腥太多了。她那个时候,一边讲着这一路她不后悔,一边又想,若是当初没有嫁入皇家该有如何的光景。

    不知道怎么就有了人生重来的机会,这一生,她未曾嫁给陆濯,父母兄弟俱在,正值人生中光景最美之时。

    这大约就是观音大士的慈悲吧。

    他们这对前世怨偶在屋舍里拉扯的时候,崔九和李直一行人赶回来了。

    一到碧云寺,李直比崔九还急,到处找人问有没有见到崔家那什么管事。无一例外,他收到的回答都是“今日未曾”。

    李直木着脸看过去:“崔郎君,这你怎么说?”酉时三刻早已过去了啊,人呢。

    崔九从容不迫道:“我先前记岔了,崔管事似乎说是三日后的酉时三刻。”

    李直:“……”他又被骗了!

    回了碧云寺,崔九就自在多了,一点都不在意这是不是陆濯的地盘,会不会把他当成鳖给捉了。

    他在碧云寺转来转去,最后在一个独门的小院子门口站住。

    “这便是五皇子殿下在寺中的住所吧?”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话一出口,李直便修起来闭口绝。

    “徐女君也在这里?”崔九问。

    李直不吭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崔九笑了笑,取出一张薄纸:“我有要事见五皇子殿下。”

    李直不想听崔九的,他觉得崔九就是在找借口,存心破坏自家殿下和徐小娘子孤男寡女的相处。

    他抱紧怀中的剑,往路口一站,风雨不动安如山。

    崔九道:“确有要事。”

    李直不信,他甚至偏开了脸,不看崔九。

    崔九锲而不舍,追着他的目光走了两步,把信纸展开,对着李直的眼睛竖起来。

    李直皱着浓眉,扫到了上面陆濯的字迹,正色道:“崔郎君,这样的信件你本应该及时销毁的,留着对彼此都不好。”

    “有些东西是不该销毁的。”崔九修长的指节摩挲着低劣的纸张,“李侍卫,不若再看一眼?”

    李直不耐地抬眼,他搞不懂崔九在故弄玄虚什么东西,可也就这一眼,李直脸色变了。

    “看来,李侍卫觉得此事无关紧要,是我大惊小怪了。”

    崔九作势收回手,手臂却被李直一把抓住。

    李直往前凑,拉着死板的脸,半边身子靠过去,对着崔九的手猛嗅鼻子。

    一个小沙弥不小心路过,宛如见鬼了一样左脚踩右脚,念着“阿弥陀佛”忙不迭跑掉了。

    “唉。”崔九叹气,“李侍卫,诚然你为人不错,但我着实没有断袖之癖。”

    “???”

    李直一把放开他手,脸色漆黑,对着崔九手里的信指指点点,“这墨味是臭的,五殿下库里再拙劣的墨也不会有臭味,不,五殿下库里就没有拙劣的墨!这信是假的!”

    “确实,此信荒谬。”崔九把信纸叠巴叠巴,“不过五殿下眼下抽不开身,贸然前去叨扰不好,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叫什么话?”李直大义凛然,“如此要事,即便是担上去马厩喂马的风险,也必须禀报殿下,让殿下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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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善在隔间抄着经书,听见那一边有敲门开门的声音,她没在意。

    可是,不一会儿,盛着怒气的脚步声匆匆忙忙、鼓点一般像她逼近了。

    “五殿下……?”

    徐善抬起脸,看向来人,心中微微惊讶。陆濯这疯子苍白的脸上蔓着不正常的红晕,带着一种神志不清的感觉,发生甚么事了?

    没等她琢磨出什么名堂来,陆濯已经一把子把她从蒲团上拽了起来。徐善发出惊呼,她的右手还捏着毛笔,一瞬间墨汁四溅,一大滴飞到了陆濯的衣袍上,他根本无知无觉。

    “毒妇!”

    陆濯手攥紧,一拳向徐善挥来,贴着她的鬓发,重重砸在了香案上,一瞬间,香案断裂,上面供奉的花果经书噼里啪啦掉落四滚,更上面的玉佛垂眸,似不忍见眼前景象。

    徐善脸色早已失去了血色,她在一片凌乱中摸到了一只小香炉,举起来对着陆濯当头倒下,陆濯一让,依然半边头发、脸庞和身子都被香灰覆盖。

    “五殿下,您魔障了!”徐善紧紧地捏着香炉,声线尖锐。

    陆濯闭了闭眼,大笑起来,指了指他的额头。

    “来,砸!徐善,为什么不砸?下手的时候对准了,朕不动!”

    头昏脑涨跟进来的李直仓惶地摸着剑柄。

    朕朕、朕……朕!

    天老爷哟,殿下怎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26章 徐善的脖颈在他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