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想去的地方么?”

    “还没有想好。”小金毛烦恼,“我不想回家乡啊。”

    “那不如去西北吧。”徐善道,“我在那里有一个友人,你说不定在他身边会有用武之地。”

    他们这边,你一句我一句,相谈甚欢。

    徐羌在后面鬼鬼祟祟地看着,忧郁地叹了一声气。

    “他们两个,大庭广众很不像话,是不是?”旁边,一道冷幽幽的声音响起。

    “确实确实。”徐羌头点了一半,又摇起来,“没有没有,怎么就不像话了,我家小妹在与友人告别呢,大庭广众,他们光明磊落。”

    “友人?一头金毛的友人?”那人在磨牙,“令妹交友甚阔。”

    “一般一般,不如我的。”徐羌挺起胸脯,“说来说去都是那个外邦金毛的错,他都这个样子了,早就应该抱头鼠窜出京城,怎么还有闲心与我小妹交谈?”

    这马戏团虽然逃过一劫,但京城如今乱着呢,他们还呆在这里,难免再被卷进去。

    走,他们必须走。

    徐羌觉得人不可貌相,这外邦金毛还有两下子。

    “别看他如今这副倒霉样,背地里还会画鸳鸯,了不起的哇!”

    “画鸳鸯,怎么了?”有人冷静地问他。

    “通通给我家里垫桌腿底下,都是些没有用的,阖府上下不会多看一眼,我们全家清清白白。”

    徐羌张口就来、掷地有声。说话时,有一只手在戳他,他理都没理,最后那只手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你可闭嘴吧!”王大公公气急败坏地说道。

    别人不认识,王得志徐羌可是认识的啊。

    他愣了愣,动了动眼珠子,看向自己身侧的人。

    苍白的面容,眉眼清隽深秀,穿一身广袖长袍,腰身显得空阔,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一把折扇,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大理寺门口的徐善。

    这么一个看着仿佛大病初愈、难掩苍白憔悴的年轻郎君——会是谁?

    徐羌开始咯噔了。

    那边,徐善跟小金毛道完别,将将转身,小金毛道:“等等。”

    徐善回过头。

    他手指一转,变了一朵朝颜,害羞地递给她,脸有些红了,“我日后还能再与女郎相见吗?”

    “好好活着,总有相逢之日。”徐善微微一笑,她看向西北。

    即便此生又是她与陆濯比命长,那也无所谓了。

    家人都在身边,总不会比上辈子还差。真把她送上那个位置,她就继续搞变法,失败又何妨!

    她都说了不当了不当了,天道非要她上,那她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濯问左右:“你们说,徐善在想什么?”

    左右没有一个搭理他的,徐羌都闭嘴了。

    他轻描淡写:“她啊,在想如何让她日后的夫君戴绿冠,她日后的夫君真是太可怜了。”

    左右都把头埋得深深的。

    徐羌没忍住,悄悄抬头,看了陆濯戴着的碧玉发冠一眼,没好意思夸他玉冠甚美。

    徐二郎君欲言又止,最终挑了个疑惑问:“您说的日后,是哪一种日后?”

    “……荒唐!”满脑子污秽的王得志激动地舞动佛尘,“这样的□□之言,你也说得出口!”

    眼看场面要乱,陆濯突然地先前迈了一步,声音又低又柔带着钩,唤道:“善善。”

    “……”

    一片寂静中,徐羌哆嗦了一下。

    刚刚看着还是一个封心锁爱的人,怎么突然变了!

    他果然应当时常跟着小妹出来见世面,这世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五殿下?”走过来的徐善露出诧异的模样,她的声线微扬,“您怎么在这里,可是大好了?”

    “五殿下五殿下,唉,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徐羌不能装傻充愣了,他厚着脸皮,“给五殿下请安。”

    陆濯根本不在意他,也不在意他的左右。

    “我自然好的很。”他盯着徐善手里的朝颜,“这样短命的花,你留着做什么?”

    徐善:“?”

    ——“一个短命的人,居然会嫌弃一朵花短命,果然是缺什么计较什么。”

    “善善。”有些事,陆濯必须宣布,他正色道,“我大好了,我的心、我的身,都大好了,日后会越来越好。”

    他不会短命,也不再是什么不中用的男人了!

    徐善含笑:“真是为五殿下高兴呀。”

    ——“他若是抹点脂粉过来,大约会更显气色,更像一个中用的人。”

    “徐善!”陆濯逐渐恼羞成怒,他宛如一朵风中飘摇的小白花,“我可不是什么庸脂俗粉。”

    徐善危危地挑了挑眉梢。

    徐羌就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问王得志:“王公公,你们不用跟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