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说道:“多谢陛下美意,只是您每日政务繁忙,日理万机,连基本的休息都得不到保障,教孩子下棋这种小事,怎敢劳烦陛下。”

    “哦?你会?”萧持抬眸。

    姜肆迟疑一下,道:“不精。”

    其实她根本不会。

    萧持没戳穿她的谎言:“棋艺不精,极易将人带入歧途,你还是算了。”

    姜肆鼓了鼓腮帮,气不顺。

    又开始默念三遍《莫生气》。

    萧持不再看她,跟阿回招了招手,阿回见了,从姜肆身边站起来,颠颠跑到他那里,然后蹲下身,鹌鹑似的缩在那里,仔细地看萧持排兵布阵。

    姜肆也试着听了听,但那些话都像天书一般,她实在听不进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坐了一会儿便打哈欠了。

    正教阿回落子的萧持按下一枚棋子,唇角不知不觉地弯了弯。

    第三遍哈欠打到一半,萧持忽然抬头看过来:“如果觉得无趣,可以随处逛一逛。”

    姜肆以袖掩面,露出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被捕捉到这一神情,她有些窘迫。

    “可我是来给陛下看诊的。”

    “一会儿再诊。”

    他又低下头,回绝得理所当然,姜肆本来蹿升了一股火,但看阿回认真倾听的神色,又忽然不忍打扰他们了。

    陛下既已发话,姜肆便也没什么好忸怩的,她站起身,轻微地活动活动筋骨,然后行下台阶,走到那一方温泉旁,看着蒸腾的热气,她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温度,稍微有点烫,但这个温度泡药浴正好。

    温泉本就有缓解疲乏提神醒脑的功效,若是再加一些药材,功效会加倍,她是女医,看见这种东西不自觉地就会往养生治病方向上想。

    一时有些出神了,没发现有人走到她身后。

    “在想什么?”

    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姜肆吓得惊叫一声,回头看到近在咫尺的身影,身子为了躲避,不由自主就向后仰。

    可后面是温泉,掉下去就糟了!

    萧持忽然伸手拉住了她,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某一瞬间,姜肆撞到了他胸口,感受到了他那一刻心脏的跳动,不由得也被勾起了自己咚咚的心跳。

    站稳身子后,萧持很自然地松开她的手背到身后,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

    “在想什么。”又问了一遍。

    也不知是不是听错了,总觉得他语气里带了些促狭。

    姜肆的脸滚烫,不看他脸,看向他衣襟,又觉得有些不对,视线向下,移到胸口,还是不太好,再向下……更不好。

    挪开眼,看向别处:“在想药浴,如果在温泉里放置不同的药材,泡温泉时会有不同的功效,也可缓解陛下的头痛症。”

    萧持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像在留恋着那短暂的触感。

    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比如呢?”

    “比如,放何首乌,有驻颜美肤之功效,放红藤,可治跌打损伤,夏枯草,清热解毒,薄荷,镇定安神,补骨脂,滋……”

    姜肆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不说了,眼中闪过懊悔,如芒在背。

    萧持追问:“补骨脂,是什么功效?”

    姜肆汗流浃背:“陛下应当……用不到这个……”

    “说说看。”

    有那么一瞬间,姜肆觉得他是故意的。

    可是寻常人大多不懂药理,也许他连什么是补骨脂都没听说过。

    怪就怪她随口说出了这么一味药材。

    感觉到头顶殷切的目光,姜肆硬着头皮,说道:“补骨脂,滋阴壮阳,补益精血。”

    室内一片安静,静得能听到她心跳声。

    良久后,她听到一声轻笑。

    “朕未必不需要。”

    啊?

    姜肆抬头。

    第二十九章

    姜肆看到他微沉面色的瞬间又骤然将脑袋耷拉下去。

    低厚的嗓音伴随着耐人寻味的轻笑,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肆僵硬地耸着肩膀,看着身前距离自己不足半步,绣着金丝龙纹的锦绣衣摆,惊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惊天大秘密,眼睛快速地眨了眨。

    “未必不需要”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陛下需要?

    所以陛下他其实……

    姜肆需要时间消化这几个字,可顶头炙热又不可忽视的目光容不得她多想。

    “那……陛下以前可找太医看过?”姜肆完全是出自医者的本能,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瞄了他一眼。

    萧持眸光有一瞬间的困顿,随即化作了然的神色,他向前半步,目光看向远处的屏风,压低声音说:“没让太医看过,但那天朕试了试,好像不行。”

    那天?

    哪天?

    姜肆在脑海中疯狂寻找有关他的记忆,一下就想到了他让她难堪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