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知不觉就到了饭时,厨上很快将崔夫人安排好的菜色送了过来,陶新荷一看,发现这几道菜还真是在外面不曾见过的样子,颜色都多多少少带着几分黑绿,所谓色香味,这色……的确是沾不上边了,香么还成,闻起来好像有股淡淡的清香,略有些药膳滋味。

    不等崔夫人自己介绍,崔湛已对她道:“这些菜式都经过了阿娘的改良,加了几味东西,对身体更有益些。”

    陶新荷看着就有点儿馋了。

    崔夫人微笑道:“新荷尝尝看。”

    她当即笑应一声,提箸先夹了块看起来卖相相对最好的炒兔,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立刻知道自己错了。

    原来阿娘这里的东西竟真能难吃到不好下咽……

    而且这味道难吃得好熟悉!

    几乎是瞬间,她就想起了当初崔湛请她吃的那块黑绿绿的饼子。

    她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地紧闭着嘴,默默转头朝身边人望去——崔湛垂眸抿了抿唇角,无声地把手边茶盏放到了她面前。

    “怎么,是不是不合胃口?”崔夫人问道。

    陶新荷一个激灵,忙囫囵地咽了下去,刚想开口捧两句场,但喉头回荡的涩甜滋味让她的忍耐力受到了极大挑战,她不由地遵从了本能先低头去连着喝了几口茶,好不容易缓下来之后,她迎着婆母询问中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说道:“阿娘,您喜欢做菜么?”

    崔夫人颔首:“有些兴趣。只是这些菜要创新不太容易,我自己吃着觉得还好,元瑜他父亲不太喜欢,不知旁人如何。”

    陶新荷一脸无语。这两人真不愧是母子!

    “阿娘,”她当即下了决心,说道,“要不下回您想钻研菜谱的时候叫上我吧?我也很感兴趣,咱们争取创许多新出来,也让家里人都一起尝尝。”

    她说完这话,不仅是崔夫人,就连旁边的崔湛也愣了一下。

    “好,”崔夫人回过神,便含笑颔首道,“下次我叫你。”言罢,她转头吩咐芙蓉,说道,“把这些菜撤了,去让厨上重新做三碗瓠羹来,如常做就好。我那碗要细面配菜蔬造齑——你们呢?”她问崔湛和陶新荷。

    陶新荷立刻笑弯了眼,说道:“我同阿娘一样!”

    话音落下,两个女人又齐齐看向了崔湛。

    他沉吟须臾,放下手中银箸,抬眸对芙蓉道:“我要精浇的面片。”

    ……

    夫妻两人在正院用完午饭后就一起回了观自轩,陶新荷起先本来就困,这会儿吃完饭就更困了,躺到床上后没几息就睡了过去。

    她这一睡就睡到了日落黄昏。

    还是桃枝眼见着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才把她唤醒,问晚饭想怎么安排。

    “虽说少卿让我们不要来打扰夫人,”桃枝担忧地道,“但婢子想着这毕竟是夫人嫁过来的头天,总不好真让少卿饿着肚子等夫人起床,即便是让少卿自己安排晚饭先用了也是不太好的。”

    陶新荷揉着额角直点头:“对对,你考虑得很好,是应该来叫醒我。”她下午睡久了其实脑子也有点懵,桃枝问晚上吃什么,她也没多想,直接报了平日里自己喜欢的菜色出来。

    刚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桃枝,说道:“你记得跟厨上说那道鲜笋炒肉用精瘦肉做。”

    等安排好晚饭的事,她又拾掇了一下,去了书房找崔湛。

    他正在写字。

    见着陶新荷进来,他似有微讶,说道:“你起来了,饿了么?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备。”边说,边搁了笔回手去拿热巾子擦手。

    “你莫急,这些我都安排好了。”陶新荷笑着走过来,探头往案上一瞧,赞叹道,“真不愧是崔少卿,我的字若能有你一半就好了。”

    她不过是想讲些好听话,谁知他却当了真,说道:“你写个字我看看。”

    陶新荷一脸无语。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提笔,默默在纸上写了个新字。

    崔湛看着她写的这个字,半晌没有言语。

    陶新荷红着脸道:“我知道我写得不好,但也不至于把你丑成这种反应吧……我有点受打击。”

    “你基本功还不够扎实。”他一边说,一边上前,握住了她执笔的手,“下笔时要有力,运笔要利落。”

    陶新荷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右手,鼻尖嗅到他近在咫尺的好闻气息,还有隔着衣衫从身后传来那近乎于拥抱的温热,早已是心如鹿撞,险些忘了呼吸,哪里还听得见他说什么。

    她只晓得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写出了一个特别好看的“新”字。

    陶新荷的新。

    “你看,”他的声音近在耳畔,“这样是不是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