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齐却只是望著她的背影,一句话也没有说。

    纪宜陪著习齐打完点滴,确认他只是睡眠不足,加上身心俱疲,才会在舞台上晕过去。看著习齐仍旧有些恍惚的眼神,纪宜好像想说什麽,却又改口说辛苦了,对舞台上的事支字未提,只提醒他注意身体。

    肖桓准时到学院前的长车道来接他,一看见他,就摇下车窗严肃地说:「小斋醒了。」

    肖瑜和肖桓还有班要上,所以轮流到医院照顾习斋,看到肖桓回来,肖瑜连和习齐说句话也没有,很快就离开了。

    习齐几乎是用飞的冲进病房,一进去就看到习斋睁著眼,脸上还戴著氧气罩,这让他的脸孔看来有些模糊。

    习齐呆立了一阵子,忍住涌上胸口的酸楚,才扑过去握住了习斋的手:「小斋!小斋……我是齐哥!」

    「齐哥……」

    习斋听到声音,缓缓摆过了头,笑容和往常一样毫不保留:「对……不起,齐哥……」

    「什麽对不起!你什麽错也没有啊!都是齐哥的错,把你送进那种学校,那种……你没有错,全是齐哥不好,我对不起你……」

    习斋听了习齐的话,只是笑了一下。氧气罩下的声音,听起来像隔层墙似的,给人遥远的错觉:「本来想……新年回来,一定要好好养胖齐哥的。齐哥,你是不是又瘦了?」习斋又笑了笑,看著习齐削瘦苍白的颊:「好奇怪……齐哥,我觉得很冷,好像掉在一个……很深的池子里那样,手脚都没什麽感觉……齐哥,你握著我的手吗?」

    习齐像是被雷击一样,眼泪无预警地蓄满了眼眶,他却强忍著不让他掉下来,他知道肖桓在外头看著。

    「别胡思乱想,」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顺,抹了抹眼泪,重又握紧习斋的手,紧到不能再紧,「你没事的……小斋一定会没事的。来,你告诉齐哥,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习齐握著他的手问。习斋无神的眼睛似乎颤了一下,半晌又笑了起来,「没有什麽事啊!」

    「小斋,你不要骗齐哥,你一定要老实说……你在学校……是不是被人欺负?」

    习齐认真地问著,习斋似乎僵了一下,半晌竟把头别到另一边去:「不,齐哥,这只是……」这种反应更加深习齐的确信,他站起来咬住了牙:「小斋,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人把你推下去的?」

    习斋又笑了一下,「齐哥,你不要乱想……」

    「你说啊!小斋,你跟齐哥说!你说出他的名字!或是他们的名字……齐哥帮你杀了他们,齐哥一定会杀了他们……」

    习齐越说越亢奋,眼神彷佛当真出现了复仇的场景,手也越握越紧,习斋竟似略有感觉,五官缩了一下,习齐才赶紧放手:「小斋,你快说!」他连双目都泛红了。

    「齐哥,你不要乱想,是我自己不小心跌下去的。」

    习斋的回答却浇了习齐一盆水,他平静地转回头来,又对哥哥笑了一下:「我喜欢一个人到顶楼想事情,所以对那里很熟,看不见也可以轻易上去。结果没想到那天风大,一个没踩稳,就跌下去了。齐哥,你怎麽了,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习斋的声音微显担忧,彷佛看得见习齐般,对他露出温柔的表情:「齐哥,你不要为我担心,齐哥只要像原来的样子就好。像原来那样……又善良、又温柔的齐哥,这样就够了。剩下的就交给我,我会保护齐哥的。」他虚弱地笑著。

    习齐再也忍耐不住,一度隐忍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不想让习斋发现,就握著他的手瞥过了头,但习斋就算是伤重,听觉也很敏锐,「齐哥,你在哭吗?」习齐一惊,放开习斋的手站了起来,但还是止不住泪水。习斋又试探了一声,半晌又笑了:「齐哥,不要哭,没什麽大不了的,不要担心。」习齐终於待不住了,他一路吸著鼻子,逃命似的冲出了病房。

    肖桓就在病房外,看见飞奔出来关上门的习齐,大概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他看著哭得满脸涨红的习齐,朝他走了过去,像是要安慰他似地伸出手,半晌却又缩了回来,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观望著、守护著:「小齐……」

    习齐哭了一会儿,好像终於平静般吸了吸气,他把头仰躺在走廊的墙上,又斜瞥了眼站在一旁的肖桓,忽然笑了起来:「桓哥。」他叫道。肖桓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习齐直起身来贴著墙,哭红的眼显得令人怜惜,「桓哥,你想要我对吧?」

    他慢慢走向肖桓,把手掌贴在肖桓的胸口,肖桓也诧异地看著他:「这几天……都没有时间,桓哥其实忍耐很久了,对吧?」

    肖桓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著他,好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习齐变本加厉,把手滑进了肖桓的裤缝里,另一手往他的裤头抚去,充满暗示地磨擦著跨间的器官。

    肖桓此时再也忍耐不住,他猛地抓住习齐的双手,把他高举起来,然後用力一推,「小齐!」习齐被他推得靠回墙上。肖桓咬著牙,看著习齐茫然的神情,又有点不忍心:「小齐,不要这样,你是怎麽了?」他放软声音问。

    「怎麽了?桓哥不想要我了吗?」

    习齐用细软的、带著恳求的声音问著,这是以往在床上,习齐被肖桓折磨到生不如死、非求饶不可时,常用的声音。肖桓像是被电到一样抬起头来,看著墙边的习齐。

    习齐也看著肖桓,与其说是看著,不如说习齐的眼睛本来就没了焦距,他好像随时在看著某个地方,某个不属於这个时空、谁也不能理解的地方。他退回墙边,似乎碎碎念了些什麽,竟然伸手解起衬衫的扣子。

    先是从颈子开始,习齐一颗颗逐步解下,动作既缓慢又挑逗。解到一半的地方,习齐自己把手伸了进去,用两指捏住了胸口的小实,彷佛焦躁难耐似地搓揉著,边搓还边逸出微弱的喘息声,配上哭得通红的颊,身子也跟著轻微颤动。

    「哈嗯……啊……」习齐噙著泪呻吟。

    肖桓看得两眼发直,目光却完全移不开。习齐把另一手伸进裤子里,也不管这里是医院走廊,仰著头呢喃起来,「嗯……来啊,桓哥?」他看著肖桓就要移动的步伐,喘息越发剧烈:「小齐是坏孩子,坏孩子就应该要惩罚,快来惩罚我吧,桓……」

    第36章

    这话却像根响槌般,蓦地敲醒了肖桓的所有神智。

    他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心酸起来,看著还在拚命诱惑他的习齐,从长椅上拿过肖瑜刚盖的毯子,驱前把他整个人包了起来,然後紧紧抱在怀里,「小齐,你没有错,」

    习齐不再喘气了,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反倒是肖桓的眼眶红了,他把习齐整个纳入怀中,像抱著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习齐……你没有错,不要怪自己,不要再自责了。你一点错也没有,小斋的事也好,瑜的事也好,你是个好孩子,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错的是我,求求你,你是个好孩子,不要再这样子……」

    习齐的神情依旧茫然,任由肖桓把他捏在怀里,像洋娃娃似的一动也不动。他听著肖桓忏悔般的哭声,忽然像是抽尽了力气似的,手也从衬衫里拿了出来,「什……麽嘛,」他呓语似地脱口,眼睛仍旧望著无焦聚的一方:「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又装什麽好哥哥呢?」

    他转头避开肖桓的拥抱,又这样怔愣地看著远方一会儿,半晌竟哼起了歌来。肖桓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他从墙上爬起,挣开了肖桓的双臂,就这样哼著奇妙的旋律,往长廊那端跳舞似地离去了。

    那之後的一次排练,罐子仍然缺席。

    但听说他终於给女王打了电话,说是再等他一两天,等他处理好私事,一定会全力把之前的进度补回来,并且在女王破口大骂前火速挂断了。

    据说他还慰问了一下习齐家人的情况,但女王火大没告诉他。

    剧场几乎已经完工,纪宜在金属塔的最顶端,装设了由废电灯组成的霓红,通电之下,就像是残破的星空一般,彷佛随时都会断气似的,闪烁著衰老而诡谲的光芒。月光则由灯光室操控,调整成妖异的橘红色,在整幕戏中静静地悬吊在舞台上空。

    习齐第一次试穿戏服。ivy的戏服,是件破烂、宽大的斗蓬,正式演出後没两幕就会被tim撕烂,即使如此,道具组还是很用心,甚至在上面做出线头和破损来。

    道具组也帮tim做了剪刀,为了在舞台上看起来醒目,做得比一般剪刀大了一些,金属质感的刀刃,刀柄是鲜豔的红色,尖端和刀刃的地方为了安全,都被磨圆了。

    习齐把他拿在手上端详著,试著开阖了两下,剪刀发出清脆的交响,喀嚓喀嚓,习齐侧耳听著那声音,像在倾听悦耳的音乐一般闭上了眼睛,一时竟似著迷了。

    他想像罐子、想像tim拿著那把剪刀的样子,唇角不由得微笑起来。

    堇换了新的韵律服出现在道具室,脖子上也包了绷带。经过上次那件惊魂後,堇对他的态度倒是没多大改变,只是平常对任何人都冷漠以对的她,竟对习齐多了几分关注。她看著习齐玩剪刀玩到不亦乐乎的侧影,一句话也没说。

    下星期就是除夕,女王坚持要在除夕前和舞群配合过一次,音乐和灯光也要尽早加入排练日程里,毕竟新年长假後就是开学,开学後再过不久,就是公演了。

    一切都在蕴酿的前夕,这出「剪刀上的蘑菇」已经跃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