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桓再担忧容语,也不能坏了大事,最后与朱承安一步三回头上了马车。

    朱赟暗松着气,又送了二殿下朱靖安离开,朝容语使了个眼色,先一步钻入马车。

    容语紧跟着进来车厢,就在马车快要启动时,一只修长的手臂掀开车帘,谢堰探身而入,

    “在下与小王爷顺路,不如搭乘一载。”

    他含笑坐在容语对面,笑意不及眼底。

    三人面面相觑。

    容语手心掐出一把汗,谢堰看来是怀疑到她头上了。

    谢堰笑而不语,见二人神色不善盯着他,反而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满口饮下。

    小王爷暗暗吸了几口凉气,咬牙道,“谢堰,本王知你与这小太监有几分交情,本王今日把话撂在这里,今日谁保她都没用,你下去!本王跟你不顺路!”

    谢堰擒着茶杯,笑看了一眼容语,见她面容白净如玉,哪有半点被折腾的迹象,

    “小王爷误会了,在下是来帮小王爷出气的。”

    朱赟:“”

    容语:“”

    第18章

    车辘萧萧,斜阳温煦。

    街上行人如织,远处河边春柳翠绿,似有清香灌入车厢,沁人心鼻。

    车厢内好半晌无人说话。

    容语坐在车帘下,眉眼似沾了暖阳,如玉般温润。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率先挪身,往小王爷的方向跪拜下去,“小王爷,今日之举实属无奈,并非存心为之,还望您莫要计较,奴婢这就给您赔不是。”

    长揖下去,伏地不起。

    朱赟当着谢堰的面,岂会轻易放过她,把脸往旁边一撇,朝谢堰努了努嘴,

    “你不是要帮我教训她么?”

    谢堰仿佛收到指令,毫无预兆一掌朝容语劈去。

    容语一惊,侧身躲开,手腕挽出一个花儿,挡住了谢堰的突然袭击。

    二人顷刻便在马车内交了数招。

    朱赟看着眼花缭乱,“喂喂喂,你们别拆了本王的马车,本王这马车可是耗费重金打造的,这垫的都是玉簟”

    话音未落,谢堰将他壁角一盏琉璃宫灯给劈碎了。

    朱赟咽了咽嗓,

    当我没说

    谢堰几乎是使了真功夫,而容语却处处留力,“谢大人,您当真要打,那咱们去外头打个痛快”

    谢堰熟视无睹,趁机扯住她左手手臂,信手将她衣袖往上一推。

    露出白皙瘦劲的玉臂来。

    手臂干净无暇。

    谢堰脸色微微一变。

    今日交手之时,他清楚地记得,他的指甲曾在刺客左手带出一条血痕。

    可眼下容语的手臂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

    谢堰再内敛,此刻脸色也有些绷不住。

    那刺客文武双全,而容语功夫极俊,又是内书堂的状元。

    刺客身形虽不算健壮,可步伐招式却与男人如出一辙,若说是个太监假扮,也很合情理。

    刺客逃去四楼后,易容跟着朱赟出了勤务楼,过了一会,容语就被带了回来。

    种种迹象摆在他面前,他几乎断定,今日那假扮沈灿之人便是容语。

    可眼下,唯一能证明刺客身份的证据消失得无影无踪,谢堰平身第一次生出浓浓的挫败感。

    难道,他错了?

    谢堰握着容语手腕没动。

    灼热的温度透过衣裳传递过来,容语心尖跟着一颤。她知道谢堰在寻什么,谢堰此人心思缜密,又是他亲自留下的痕迹,难保不被他查,是以在逃到对岸去后,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给伤口易容,眼下伤口看起来毫无瑕疵,实则是那玉肌粉的缘故,玉肌粉渗入血液里,令她手臂发麻。

    朱赟见谢堰握着容语的手臂不放,莫名地生出几分不悦,“谢堰,你什么时候好这口?她可是个小太监呢。”

    谢堰微的一愣,沉眸看了容语一眼,立即松开手,“抱歉。”

    他面不改色道,“对了,我还要入宫向陛下回禀刺客一事,不陪你了。”吩咐马车停下,头也不回地掀帘出了去。

    待他走远,朱赟方重重吐了一口浊气,扫了一眼满车狼藉,掐死谢堰的心都有。

    容语揉了揉酸胀的手臂,低头替他整理狼藉。

    她微躬着背,露出柔韧清瘦的弧度,侧脸浸润在暖阳里,褪去了往日清肃的气质,添了几分柔和。她眉目仿佛水墨染就,是浑然天成的美。

    见过太多庸脂俗粉,细究她,竟是从未见过眉眼生得这般好的人。

    仿佛春风拂面,阔阔楚江,天地灵华被她一人攫取。

    容语将破碎的琉璃灯归好,置于角落里,这才朝朱赟的方向看来,她心绪复杂,

    “小王爷骤然不计前嫌援救于我,我心下难安”

    话未说完,却见朱赟眼神发烫似的,从她脸颊挪开,仿佛做贼心虚,干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