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公公功夫极俊,通晓水性,定能救下皇后娘娘。”这就解释为何不许其他侍卫下水。

    皇后名声也要紧。

    皇帝颔首,渐渐回过神来,“你临危不乱,处置果断,很好。”

    谢堰暗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不让旁人下水,还担心容语暴露女扮男装身份。

    论理,他身为朱靖安的谋士,自当想办法除掉这个东宫伴读,可是今日设局之人,卑鄙无耻,拿王皇后与李蔚光旧情做文章,他不能让对方得逞,容语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下水救人,他自当为她保驾护航。

    他要赢她,也得光明正大地赢。

    又或者,她是北鹤弟子,她是女子的身份,终究让他手软了些。

    皇帝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也渐渐回过味来,他下意识往李蔚光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恰谢堰立在他左侧,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瞧不清李蔚光的脸色,只见那广袖随风飘飘,袖下那双与他共度风霜的手,纹丝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并不想知道李蔚光是什么脸色,

    他没有下水救人,已然足够。

    皇帝后怕地闭了闭眼。

    李蔚光灼灼盯着湖面,那一向淡然的眸眼,布满猩红,恍惚有一只手伸了出来,漾了几下又跌下去,

    曾几何时,他牵着那只纤纤素手,淌过春花秋月,走过朝花夕拾。

    他恨不得用命去拽住那只手,又或者,与她一道沉沦。

    而现在,他空空落落地站在这甲板上,装个漠不关心的路人。

    所有的忍耐和自持,只为保护她,和她的孩子。

    容语耳力极好,她听到上方看台传来一声响时,便扭过头。

    王皇后落水的瞬间,她已纵身而下,

    师傅总戏称她是水里飘来的孩子,自小便被丢在水里学凫水,她最惊艳的纪录,该是在湖底闭气近两刻钟。

    午时的阳光深深浅浅从湖面折射下来。

    王皇后面容恬静地浸在水里,翟衣仿佛蝶翼在她周身涌动,她像是折翅的仙子,一点点往下沉。

    快,再快一点。

    容语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心跳得那么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

    最后,她猛地滑了一脚,将王皇后从深渊拽了上来,将其拖住送出水面。

    “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岸上的内侍顿时欢呼。

    李蔚光一身傲骨顷刻崩塌,只剩满身狼狈。

    岸上诸人也都泄了一口气。

    容语清楚地知道,得往人少的湖心岛划去。

    一下又一下的用力,已将胸前的白稠给绷断。

    她不得不分神,琢磨如何善后。

    万幸不曾有他人下水跟来,否则她便捂不住这个秘密。

    她托住王皇后,一跃浮出水面,前方,湖心岛在望。

    而侧前似有一艘小舟朝她划来。

    正是朱承安与王皇后的两名女婢。

    片刻后,两方人马在湖心岛汇合,朱承安与容语携手将王皇后抬上了舟中。

    容语翻身跃上小舟,立即蹲下给王皇后按下胸口,试图将她肺腑里呛住的水给逼出来。

    两名女婢也临危不乱,一人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盖住皇后,一人帮着容语打下手。

    朱承安坐在船尾,茫然地望着自己母亲,重重地吐着气,冷汗已浸过全身。

    一口又一口水从王皇后嘴边溢出,到最后她终于咳了几声,已有苏醒的迹象,四人悬着心的方才放下。

    容语并未松手,而是继续给她按压,试图将余水给压出,而这时,无论是两名宫婢,还是朱承安都愣愣地看着容语胸前。

    那本该平坦如川的胸膛,此刻却现出饱满的弧度

    朱承安当即傻了眼,他跟快木头似的,缓缓将视线往上挪。

    她脸颊被水浸过,白皙得过分,残留的水珠顺着鼻翼,断断续续往下落。

    眉睫有水珠跌落,漫入眼眶,她抬手擦了擦,继续按压,神情专注而沉静,一如过往

    不,不一样了

    他不是没怀疑过她的身份,每每被她否认,他便以为自己多心,今日亲眼所见,确信无疑。

    没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没有不被信任的懊恼,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些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名宫婢皆是王皇后心腹,经历最先的震惊后,很快装作不察,神色如常帮着王皇后整理仪容。

    王皇后缓缓醒了过来,眼眸还未睁开,唯有苍白的嘴唇喃喃的,

    容语侧耳一听,只见她极轻又费力地呼唤着,

    “停云”

    容语皱了下眉,问朱承安道,“停云是谁?”

    朱承安目色一暗,垂眸道,“是李太傅,太傅名蔚光,字停云”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表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