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吉凄笑一声,“迟了,王相布置的高手,已经进入了八音阁,这些皆是死士不达目的不罢休,现在就是您去,他们也不会袖手”

    一股怒火自肺腑窜至眉心,那种生而由来一直被人左右被人掣肘的无力与愤怒,一瞬间达到了顶点,朱承安猛抬脚往刘吉胸口一踹,吼道,

    “胡闹!”

    刘吉被踢得撞到了八仙桌腿根,呕出一口血来,他依旧凄然笑着,“殿下,您若不去八音阁,那些为殿下披肝沥胆的人都将白费功夫,而容语已中媚//药,您不去,她将是谢堰的人”

    朱承安秀挺的身子一晃,险些跌下地来。

    容语将是谢堰的人

    怎么能,怎么可以

    一想到她会依偎在别人的怀里,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越得不到,越想得到跟吃了罂/粟似的,着迷,上瘾

    刘吉太了解朱承安的心思,他早就将这位主子猜得透透的,

    “殿下,今日之局乃刘吉与王相所谋,容语不会怪您的,您快些去吧,或许她现在正需要您晚了,若被谢堰得逞,您后半生都将陷在悔恨中”

    脚不听使唤往外迈,越来越急,穿过重重廊庑宫殿,奔到八音阁前。

    这是一座鎏金宝顶的两层重檐圆形大殿,四周皆有白玉做栏,共有三阶,此地曾是祈福殿,后因宫闱扩建,又重新在社稷坛建了一座更为宏伟的祈福殿,此处便改为八音阁,为东宫宴乐之地,朱承安克俭谨慎,自住入东宫十五载,从不敢贪图享乐,是以此地空置多年。

    八音阁左右与后侧皆有高深的树木,适宜布兵,殿内空旷,居高临下,只消布置一批弓箭手,定让人有来无回。

    刘吉与王晖之所以选了此处,正是因为它易守难攻。

    朱承安一步一步往上行,衣袍随风翻飞,几乎要遮住他面颊,他像是浩渺天地的一只孤雁。

    他想起王晖所言,

    “殿下,成帝王之路,便是一条孤家寡人的道,你若不下狠心,旁人就会将你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一脚将你踩死。”

    “坐在那个位置之前,什么贪念都不能有,更不能求全责备,但,一旦你坐上了龙椅,一切招之则来”

    即便他看不到一个人影,但四周的肃杀之气,昭然若揭。

    踏入八音阁,空旷的殿内是晦暗的,唯有正中的柱子旁搁着一盏玻璃灯,灯火摇曳,映出柱下一道身影。

    朱承安抬目望去,一下便怔住了。

    容语那身飞鱼服已被褪去,只剩一身素白的中衣,双手被缚在柱子后,万千乌发如瀑布铺在她周身,唯独露出那张俏白又明艳的脸。

    朱承安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她神色一贯是清冷的,眉宇英气勃勃,任何时候遇见她,她浑身的姿态卓然挺立,似时刻要展翅欲飞的蓝鹰,那一身锋芒昭天撼地,无与伦比。

    但面前的她,眼尾微微上翘,清透中带着些迷糊,眼角被醉意拖出一抹酡红,仿佛是一双狐狸眼,分外勾人。

    那一头墨发随风清漾,将一个女子所有的柔美与秀丽勾勒到了极致。

    朱承安喉结滚动,胸膛那腔火苗顷刻被燎起。

    “卿言”他疾步奔过来,扑跪在她跟前,一把握住了她的双臂。

    太瘦了,也太柔了,仿佛要被掐断似的。

    可偏偏,是那种唾手而得,随手可触的美令他爱极

    她从不这样的心里的愧疚在一瞬间涌上来,漫灌在他眼眶,“卿言,对不起,对不起”

    他含泪,痴痴凝望她,不知所措。

    容语似是醉着,又似虚弱到了极致眼底的酡光若隐若现,

    “殿下放开我”

    朱承安怔了一下。

    “谢堰不会来的,放开我殿下,放我离开,今日之事我不追究往后我不干涉党争”容语用尽力气,眼皮一坠一坠的,似浮木,

    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朱承安就此袖手,她便看在阿兄的面上,不与他计较。

    她只杀了刘吉,其他诸人她可以放过

    朱承安听出她语气的失望与哀切。

    “你怎就料定他不会来?”他颤声问,不敢去看她的眼。

    容语喘/息着,不可置信望着他,“刘吉昏了头,殿下也是吗”

    朱承安眼里缀着一些看不懂的神色,是陌生的。

    他心绪纷乱复杂,他倒是不乐意谢堰来,若一个理性克制的人,骤然因为一个女人赶赴死地,他该是多在意容语,朱承安不愿意自己的人被别人觊觎。

    可事情做到这个份上,谢堰不来,全盘皆输,他甚至自私的想,早点将谢堰这个心腹大患除掉,也好。

    容语不欲与他纠缠此事,身子颓力地歪向一侧,阖目呓语,“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