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没做过父母,不知道,但我确实觉得我妈会更偏爱我姐一点,比如,家里买了好吃的,我要是跟我姐抢,我妈能真的揍过来。”

    “那你对你姐是什么态度呢。”

    童嗣一听这略带质问的语气,马上就不服了,他拍了下方向盘,以此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我对她够好了,她出嫁那天,我做了几十条横幅挂满了小区,把我姐夫全家威胁了一遍。”

    祝玉寒睥睨他:“你确定你不是在哗众取宠?”

    “宠个……文明人不说脏话,就她读高三的时候,晚上上补习班,每天回来很晚,都是我,一个可怜又弱小的小男孩,冒着严寒,在补习班门口等,偷偷尾随她回家,坚持了小半年呢。”

    祝玉寒笑笑:“我知道了,姐控先生。”

    顺着导航一路开到萧雅家,这小姑娘家庭条件看起来还不错,父母住的都是三层小洋楼,看起来倒是有些年岁。

    两人敲开了门,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满面愁容的女人。

    “你们是……”那个人看着门口站俩警察,似乎是有点胆怯,眼神一直飘忽不定。

    “警察,来府上了解下情况,您是?”

    “哦,我是萧雅和萧莉的妈妈,不过,怎么又来了解情况,前几天你们局里的重案组刚来过,该拿的都拿走了。”

    祝玉寒一听,就觉得火气直蹿脑门儿。

    难怪储荣说,和新同事磨合不是件容易事儿。

    重案组的这帮瓜皮,每次过来调查屁都不跟这边儿放一个,搞得自己多丢脸。

    “没关系,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来见萧莉小姐的,请问她现在在家么?”祝玉寒强摆笑脸,努力调动着脸上的每一块肌肉,才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凶悍。

    女人一听,嘴角抽了抽,似乎是有点不自在,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最近有通告,没在家。”

    她最近有通告。

    这六个字,用来告知萧莉的最近行程实在是有点诡异。

    她取代了自己的妹妹,将所有荣耀揽于一身,还能这么从容自得,自己倒真是小看她了。

    “我能问一下,令千金在踏足娱乐圈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么?听说在国外,或者说是在读书么?”

    那女人将耳边的碎发拢了拢,声音沙哑地说道:

    “莉莉在大学毕业以后去了美国深造,学的是美术,具体哪一块,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学美术的。”

    祝玉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接着又道:

    “那萧雅呢,听说她在十九岁的时候就进了娱乐公司做起了专职歌手。”

    女人低下头,手指不停地揪着衣角,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因为小雅不怎么喜欢读书,她好唱歌,唱得又好,莉莉就……比较听话,乖乖读完了大学,又去了美国继续读书。”

    祝玉寒和童嗣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然后对萧雅的母亲敬了个礼,便打算先行告辞。

    一上警车,童嗣就迫不及待凑了过去,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听到了吧,她妈妈说,萧莉更听话,萧雅有些叛逆。”

    “那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妈妈确实偏心呗。”童嗣冷哼一声,随手扯过安全带,泄愤似的系好。

    “思路清奇。”祝玉寒甩下这么四个字,就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俩人准备先回警局整理材料,半道正好路过储荣家,祝玉寒心道这几天一直在忙,也没去看望他,正好借着这么个机会,过去瞅瞅,不然他孤家寡人的,就是挂在家里也没人知道。

    童嗣问他能不能去,祝玉寒说不能,让他回去把刚才萧雅母亲的口供记录好,顺便去重案组讨个说法。

    “讨什么说法?”童嗣不解。

    “就问问那个姓霍的,为什么思想觉悟这么低,一点团队意识也没有。”

    ————————————

    储荣家位于市中心的一处居民区,房子不算新,是他爸妈留下来的,一百平方出头,但因为位置好,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这么看来,储荣还是个隐形土豪。

    绕着小区的主路找过去,看看沿途风景,就觉得储荣爸妈还是挺有品位的,这小区建造的着实不错,给人感觉逼格很高。

    而且这里也不像自己租住的那地方一样,流浪猫狗满小区跑。

    估计阿杜住在这里能寂寞死。

    来到储荣家门前,发现他家门上连个福贴都没有,看起来连点人气儿也没有。

    按下门铃,在外面抖腿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病恹恹的一声“社区福利就放外面吧”。

    “是我。”祝玉寒敲敲门。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生活常识,才十一月份发什么福利。

    过了好久,才听到屋内传来虚晃的脚步声。

    门一打开,给祝玉寒吓一跳。

    他凑过去仔细辨认一番才敢确定这确实是储荣。

    “怎么这样了?半死不活的。”

    储荣拉上口罩:“你可真会说话。”

    几天不见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储荣瘦了一大圈,小脸都凹进去了,皮肤呈病态的苍白,黑眼圈非常重,像个吸毒者。

    “好点了没。”看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祝玉寒赶紧过去扶住他。

    储荣这不领情的还把自己往外推,一边咳嗽一边道:

    “离我远点,会传染。”

    “我问过王法医了,他说不会传染。”祝玉寒不死心,又过去扶着他。

    储荣抬眼,蔫蔫地笑了下,不再拒绝:

    “今天没工作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刚和童嗣出警回来,正好路过你家,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我现在好多了,已经退烧,再躺两天就可以回去上班了。”储荣呼吸的时候,胸腔里还会发出奇怪的杂音。

    “不着急,你养好了再去也不迟。”说着,祝玉寒的手又探上了病患的额头。

    “还是很热,有温度计没,再量一下。”

    祝玉寒仿佛闲下来就难受,屁股刚着了沙发又马上跳起来去人家储荣房间里翻温度计。

    接着,就听见储荣穿着棉拖“吧嗒吧嗒”地赶了过来,一把将桌上的相框按倒。

    看他这副样子,祝玉寒都吓一跳:

    “什么照片啊还见不得人。”

    储荣拿过相框,放进一边抽屉里上了锁:

    “没什么……体温计在客厅,这里没有,不用找了。”

    说着,储荣一个踉跄,只觉一阵眩晕,他赶紧扶住桌子勉强撑住身体。

    “不然先去床上躺着休息下,我去给你煮点粥……哎?这怎么回事儿,这,这是要讹人?”

    话说一半,储荣已经闭上了眼,脑袋抵在小祝胸前,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我就问问,我每个月那点工资够不够扶你……”

    储荣没答话,身体一直下坠,接着脸着地趴在了祝玉寒脚边。

    第57章 红妆(11)

    “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回来吃饭么?”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不准备你的饭了。”

    “你为什么不回信息?”

    当收到来自傅怀禹的第十二条短信轰炸的时候,祝玉寒才抬手回了一句:

    “不回去了,储荣高烧昏倒住院,今晚我陪床。”

    刚放下手机,电话就打来了,死猴子的叫声吱吱满屋响,惹得旁边的住院患者直翻白眼。

    “先生,请您安静一点。”那个正在打点滴的小护士满脸戾气,一张嘴,语气也不怎么好。

    祝玉寒忙抱歉地连连鞠躬,拿着手机一直小跑到走廊尽头。

    打电话的人一看就特别倔,祝玉寒要是不把这通电话接起来他会一直打,哪怕世界末日,丧尸爆发,他也要打。

    “又怎么了?”祝玉寒接起电话,将自己整个人藏到角落里,尽量不被别人听到。

    “你是不是成心的。”那头,傅怀禹冷声质问着。

    “啊?我怎么了?”

    “为什么又和储荣在一起。”

    “他病了,昏倒了,我把他送来医院。”祝玉寒声音也随着提高八度:“他无父无母,除了我没有别的朋友,我来陪床照顾他,这样也不行么?”

    意识到别人都在看他后,他又赶紧压低声音:

    “你做自己的吧,不要等我了。”

    那边是冗长的沉默。

    祝玉寒“喂”了几声,却一直没有得到傅怀禹的回应。

    就在他以为傅怀禹已经挂断电话之际,却忽然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的话:

    “可我也需要你。”

    听到这句话,祝玉寒愣怔了下,接着缓缓放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