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自己爱吃火锅,傅怀禹则更中意西餐。

    表面看起来是口味问题,其实究其根源会有一种深层次的心理上的逃避感。

    自己在逃避这些高档场所,同样的,傅怀禹也在逃避这些大众场所。

    其实哪方更好这都不重要,毕竟大家的经历不同,眼界不同,所以理所当然的,主观意识也不同。

    但就是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祝玉寒却觉得自己离傅怀禹真的很远,哪怕肉体靠的再近,心上却始终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祝玉寒笑笑,笑容极其苦涩:

    “我没闹,真的有事走不开。”

    “那我打包带回去给你吃。”

    “不要了,哪有人在西餐厅打包的。”祝玉寒擦擦鼻子,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库。

    “你觉得打包很丢人么?”傅怀禹的语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怎么会,我只是为你考虑。”

    “为我考虑,所以就一直站在外面不进来,怕丢我的脸?”

    祝玉寒愣住,眼睛倏然睁大,睫毛随着微微颤动。

    他缓缓放下手机,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再温柔不过的:

    “已经十二月了,小祝队长,不冷么?如果不想进去,就来我怀里。”

    就在自己转身的那一刻就被收进一宽阔的怀中,薰衣草的味道漫天盖地袭来,就是这种再熟不过的,早就成为傅怀禹特有味道的薰衣草的芬芳。

    自己怎么忘了,傅怀禹讨厌火锅的味道,却还是随自己一起去了。

    他讨厌不属于自己的阶级性,也还是慢慢向那里走近了。

    “其实,今天选在这家餐厅,是因为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说着,傅怀禹缓缓放开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太过烂俗的场景,可祝玉寒的小心脏却还是不可抑制地狂跳不停,犹如闷鼓擂擂,自己甚至都能听到这不符合常理的心跳声。

    傅怀禹打开那只丝绒盒子,两只钻戒静悄悄地躺在软垫中,即使于昏暗灯光下依然璀璨万分。

    “好像一般男人和男人求爱都会买铂金戒指,光秃秃一个圈的那种,但是我比较俗气,就喜欢亮晶晶的钻石。”

    说着,他拿出其中一枚钻戒,拉过祝玉寒的手,轻笑一声:

    “小祝队长,戴了我的戒指可就把你套牢了,以后就跑不了了。”

    祝玉寒怔怔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太突然了,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狂潮就袭来了。

    “再给你最后三秒钟考虑一下,如果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

    祝玉寒倏然抬头,看着傅怀禹的脸:

    “没有气球,彩带,围观群众么?”

    “你需要那些东西么?”

    “那如果以后后悔了,还能摘下来?”

    傅怀禹将那枚钻戒戴在他的无名指上,笑得狡黠:

    “不能。”

    祝玉寒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眨巴眨巴眼。

    是的,他也喜欢钻石,太闪亮太精致了。

    “对不起,今晚是我太着急了,才对你说了难听的话,因为在见到你之前,一直都很紧张,怕你真的就这么不来了,也怕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故意逃避。”

    傅怀禹握住他的手,摸着他无名指上的钻戒,接着在上面印下轻轻一吻。

    “没关系,你也不是第一次凶我了,我都习惯了。”祝玉寒“嘿嘿”一笑,反手搂住傅怀禹的脖子。

    “那我今天表现还可以么?”傅怀禹笑着,也伸手揽住祝玉寒的腰。

    “马马虎虎吧。”

    傅怀禹收紧双臂,一个使劲儿将他抱离地面,仰着头轻声问道:

    “就只有马马虎虎么?”

    “那……那就打个九分吧。”被抱离地面的祝玉寒十分惶恐,连忙改口。

    “只有九分?”

    “十分制的!”

    傅怀禹伸长脖子凑到祝玉寒唇边,一亲芳泽,接着,悄声问道:

    “那今晚有奖励么?”

    祝玉寒的大红脸再一次刷新了傅怀禹对于正常人体生理的认知。

    “有……有吧……”

    ——————————————

    第二天,祝玉寒捂着屁股上班,却破天荒的见到了已经歇了一个多月的周晓冉。

    这丫头把长发剪了,换了个成熟优雅的短发,和她倒也蛮搭。

    “歇了一个月,现在身体怎么样。”

    周晓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真好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头发怎么也剪了。”

    “还不是被长发吓到,有阴影了,就剪短了。”

    “不错,短发也挺好看的。”祝玉寒难得真心诚意地夸了一次别人。

    周晓冉抿起嘴巴,笑得爽朗,她环顾一圈,却没发现童嗣的身影。

    “童嗣呢,怎么没见他。”

    “之前跟打拐办一起去进行收网行动,解救了一个被拐妇女,刚好是童嗣他姐,被那些人虐待不成人形,还流了产,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在医院休养,童嗣就请了长假陪她。”

    祝玉寒说着,连骂了好几遍“畜生”。

    周晓冉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之前听童嗣提过他姐,说他姐是那种特单纯特善良的人,从小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一直这么顺风顺水的过来了,这一次肯定吓坏了吧。”

    “是啊,要不是我们拦着,童嗣差点连他姐夫都打了。”

    “以前看不出来,他这么鲁莽啊。”周晓冉捂嘴笑笑。

    “姐控嘛,没办法的呀。”

    周晓冉话锋一转:“那……最近储法医那边还顺利么?”

    “他呀,你放心,小强体质,之前生了肺炎,现在好了,马上又接了新工作。”

    “啊?什么工作啊,肺炎是很严重的,为什么不多歇两天。”

    祝玉寒叹口气:“说是多歇两天,可昨晚崇文高中那边刚坠楼一个学生。”

    他心不在焉地说着,余光一瞟,就瞟到了桌子上那个文件袋。

    祝玉寒随手拿过文件袋,抽出那幅连环画递给周晓冉:

    “就跟这个画的差不多,连死状都很……”

    脑子突兀的一空,祝玉寒猛地抬头:

    “很像……”

    第67章 漆身(4)

    祝玉寒拿着那沓插画,疾速赶往崇文中学。

    学校门口围了不少人,将学校东西两侧的路口挤的水泄不通,交警还和其中几个乱停车的家长吵了起来,现场一片混乱。

    但最混乱的,莫过于学校门口哭天抢地的学生家长。

    死者的家长喊了不少亲戚朋友过来堵在门口,挂起横幅,上书几个大字:

    “还我孩子的命!”

    其中一个死者的亲戚,肌肉比他们特警队的都夸张,剑眉冲天,一看就不好惹的模样。

    他一把揪起那背锅美术老师的衣领,将她提至半空,恶狠狠道:

    “就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德行还能做老师,该不是被校长睡出来的岗位吧!”

    那年轻的美术老师自然没见过这种场面,一边哭一边摇头,哆哆嗦嗦地请求这位亲戚放过她,并痛下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诸如此类的事件。

    那猛男亲戚把女老师甩到一边,恰撞到学校的铁门上。

    女老师痛呼一声,捂着腰缓缓蹲在地上。

    她抿着嘴巴,大气都不敢出,眼泪一直簌簌下落。

    祝玉寒实在于心不忍,走过去拉起那个女老师,挡在那猛男面前,掏出警员证往他怀中一推:

    “你给我退后一点,这里轮不到你来闹。”

    女老师瑟缩着躲在祝玉寒背后,纤瘦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别以为你是警察老子就不敢揍你!老子外甥无缘无故在这垃圾学校跳楼死了,值班老师在此期间没有盯紧学生,导致学生无辜坠亡,这他妈就是失职!老子来究责,扇她两耳光都不为过!”

    祝玉寒一听这种言论当场就笑出来了,他看着猛男鼓鼓的肌肉快要把衣服撑破,忍不住问道:

    “你一个大男人,练就这么一身肌肉,就是为了过来打女人的?”

    那猛男的脸登时就绿了,他抬手一指:“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揍!”

    那边死者的家属又适时哭嚎起来,让外人看看,就好像祝玉寒在借警方身份包庇凶手欺压受害者家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