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一清瘦和尚牵着一窈窕姑娘快步往外走着,站在游廊两侧的男男女女嘴里起着哄。

    “快松开。”秦漪稍稍往后用着力,试图能够挣脱,可他力气极大,只一个劲儿攥着她不肯松手,她满脸涨红,却并非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木娅说的那些警告。

    “你不要命了!”她低声喝道。

    观南一语不发,只攥着她往前走,直到离开红莺馆,直到那些喧闹声从耳边消失他才停下脚。

    “观南,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做这一切,就只是为了报仇?”

    观南平静地看着她,一如初见时那般陌生,仿佛在街巷里发生的那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幻觉。

    “纸迷金醉,强颜欢笑,这便是你想要的日子?”他再次问道。

    秦漪挪开目光,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所以索性闭嘴不言。

    观南凝望着她侧颜,鼻尖满是那浓浊酒气,混合着胭脂水粉的气味。

    她身上的味道原不是这样的。

    他眸中闪过一抹心疼,夹杂着对世事沧桑的悲恸。

    “绾梅,你这样做,当真值得吗?”

    “别叫我绾梅!”秦漪往后退了几步,眸中闪烁着点点晶莹,“绾梅早就死了,我是云凰,向死而生只为报仇的云凰!”

    她凄笑几声:“没错,我现在一心只有报仇,旁的任何事我都不关心,观南法师,你身为出家人,自然不会理解我这等凡夫俗子的苦痛。”

    观南攥紧十指凝望着她,他想说点什么,可此时此刻,所有言语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你问我值得吗?”秦漪转身背对着他,眼角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她却已经麻木,“这个问题待我得偿所愿那日再来回答你,可值与不值都是我自己选的,与旁人毫无瓜葛。”

    夜色下,片片雪花从天而降,悄然的让人难以察觉。

    良久,观南抬手将身上袈裟解下,上前两步披在她身上,就如那次在慈云山上,不过那时的她衣衫褴褛狼狈不堪,而如今的她华服加身纡尊降贵。

    她的确不再是绾梅。

    “好。”观南凝视着自己落在她肩上的双手,压下喉间苦涩浅浅一笑。

    眼前漫天雪花飘摇不定,正如这荒唐人生沉沉浮浮。

    “既如此,贫僧便祝姑娘早日志得意满。”

    缥缈的声音随风而散,身后的温度也渐渐消逝,秦漪嘴唇微颤,眸中泪水再也止不住,不一会儿便将面纱洇湿一片。

    ……

    年关将近,归期已至,释空早已将行李收拾妥当,却迟迟不见观南说起何时动身。

    他怕耽误了行程,只好硬着头皮亲自来问:“观南法师,咱们何时启程?”

    观南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雪山暗自出神,良久,他轻声笑道:“待我再替她做最后一件事。”

    这晚,秦漪刚送走一位贵客,一奴仆忽然跑来禀道:“云凰姑娘,外头有个和尚要见您。”

    她第一反应以为是观南,又不禁回想起最后一面的难堪。

    “可是上回在大照寺布道的观南法师?”

    “不是,是个小和尚。”

    原来是释空,可他好端端的如何会跑来见她?

    “去把人请进来。”她吩咐道。

    没多久,释空随奴仆而来,许是出门时走得急未带伞,身上覆了一层寒雪,连眉毛都结了一小层冰霜,可见外头是极冷的。

    他步履匆匆面色焦急,见到她后便赶忙说道:“阿弥陀佛,云凰姑娘,观南法师孤身前往祁山,这都一天一夜了,至这时还未归来,小僧实在担忧不已,又恐冒然报官引起坊间骚乱,万不得已只好找到你这儿了。”

    独身前往万丈寒山,一天一夜至今未归。

    听到这番话,秦漪耳边轰然嗡鸣,手中茶盏也已滚落在地。

    第38章 叁拾捌 她不愿让他成佛

    苍茫大地上, 入目皆是晃眼的白色,秦漪匆匆来到院门口,心急如焚的她下石台时险些歪着脚, 宝画眼疾手快扶住她,轻声安抚道:“小姐别急, 观南法师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顾不上多说什么, 只快步来到马厩, 栅栏前一身材魁梧的壮汉正往石槽中添置草料。

    “狸奴, 你现在立刻召集一队人马随我前往祁山!”

    狸奴闻声望来, 皱着浓眉不解道:“云凰姑娘,外头还下着雪,你这个时候上祁山做什么?”

    “别废话!”秦漪系紧披风, 语气不容置疑, “快去叫人!”

    乌则钰曾吩咐过,这满院的仆人都要听命于她,狸奴自也不例外。

    “好,我这就去!”

    召集人马后,一行人朝外走去,恰在这时迎面而来一辆软轿,两侧跟着数个奴仆, 毡帘将软轿遮得严严实实,单只看那奢华程度便知道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