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孙管事就是她娘口中的狗东西,眉娘口中的急色鬼,而她,则是被狗东西急色鬼盯上的一块香气四溢的肉骨头。

    想想也不太奇怪。

    她已经进来这个府邸将近一月,然而,期间除了孙管事,她见不到任何外人,起初孙管事对她还是有表面的恭敬的,但很快,他开始对她的饭食下手,肆无忌惮地用饭食隐隐逼迫她,逼她屈服,这一切,无人知晓,更无人管。

    这座宅邸的主人根本不在乎她。

    她没有任何依靠。

    而她自身——

    人家都把她看成肉骨头了,你见谁家肉骨头会咬人的?

    这样香喷喷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肉骨头,不啃上一口,对得起自个儿吗?

    于是卫弯弯屈服,于是孙管事得寸进尺。

    于是孙管事图穷匕见。

    “你好好想一想,我不想弄地太难看,尤其若是伤了你,我可是会心疼的,你也不想自个儿那么漂亮的小脸和身子多点少点什么吧?“孙管事又笑眯眯说道,矮矮的个头看上去一点不可怕,然而说出的话,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卫弯弯也知道,他真的能做到。

    就算不高,就算她这样的矮子也能平视他,但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男人,天生比女人力气大,同等身体条件下,女人就是打不过男人,更何况,她还没孙管事高,她还是个自小娇生惯养的。

    她打不过他。

    卫弯弯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孙管事的眼睛便笑地更眯了,笑地畅快地甚至肩膀都抖起来,一边朝她走来,要拉扯她衣裳,一边笑地眼泪都出来。

    一眼上心,筹谋许久,终于要得手,让他怎么不得意?

    孙管事得意极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太得意。

    他没有立刻察觉卫弯弯的动作。

    “啪!”

    重重的、瓷器与人骨碰撞后碎裂的声音,在孙管事额头上炸开。

    孙管事懵懵地摸了把额头。

    摸到一把红的黄的液体。

    红的自然是血,而黄的则是——蜂蜜。

    ——卫弯弯拍尽了马屁笑僵了脸才换来的那罐蜂蜜。

    卫弯弯很有几分地主老财的吝啬风范,对这罐得之不易的蜂蜜很是爱惜,只浅浅舔过几次罐边,所以至今还剩满满一罐,就这么砸在了孙管事头上,然后洒了他一身。

    瓷罐砸人自然很疼,孙管事额头立刻流出血来,混着蜂蜜红红黄黄的很是吓人。

    但孙管事没有死,甚至没有晕。

    “贱人!”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嘴里骂着,像只暴怒的疯狗般向着卫弯弯冲来。

    卫弯弯当然不会乖乖站着让他打,她拔腿就跑!

    跑出房门,跑进院子,最后——

    跑向那只半米高的蚂蚁窝!

    这会儿,卫弯弯一点也不嫌弃蚂蚁窝高了,她甚至想它再高一点,更高一点,因为这样,里面才能有更多蚂蚁,因为她隐约记得,蚂蚁嗜甜。

    终于跑到了蚂蚁窝。

    卫弯弯稍稍停顿,一把扯掉头上的发带,弯腰将裤脚扎紧。

    然后,一脚踹倒蚂蚁窝!

    半人高的蚂蚁窝果然不负卫弯弯厚望,巢穴一倒,数不清的黑褐色的小虫子便如洪流般爬出。

    尽管扎紧了裤腿,卫弯弯还是被蜂拥而出的蚂蚁隔着布料咬了好几口。刺痛几乎是瞬间便从腿脚传达到脑袋,痛地她差点跌倒。

    可她身体弯了弯,没有倒,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

    而是站直了身体,继续奋力向前跑!

    孙管事骂骂咧咧的怒吼清晰地在身后响起,脚踝上还有几只蚂蚁死咬着不放。

    卫弯弯用力跑,不停步,不回头。

    几乎是顷刻,身后的咒骂陡然变成了惊天动地的惨叫。

    腿脚很痛,可卫弯弯眉梢眼角却露出笑来。

    成功了。

    谁能想到,肉骨头也会跳起来咬人!

    卫弯弯风一样往前跑。

    只要跑出荷风苑,遇到人,她就得救了!

    不管怎么说,她是被送给陈起的,不论陈起喜不喜欢她,只要不是明白说了要赏给孙管事了,那么她就还是陈起的人,孙管事私自动了就是僭越。而从孙管事试探许久才动手的举动来看,陈起虽然不管卫弯弯,却显然也没将卫弯弯扔给个下人糟蹋。

    所以卫弯弯有底气。

    所以哪怕脚腕已经开始麻痒发疼,她还是用力跑,拼命跑!

    终于,跑出了荷风苑。

    荷风苑外,是一重又一重庭园楼台。

    空空荡荡的庭园楼台。

    当初被带到荷风苑时,卫弯弯便发现了,这座前魏王府邸占地广阔,但换了主人后,似乎因为少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主子,因而空荡地厉害,不止她住的荷风苑没人,许多院子也空着没人,不仅没主子,连寻常的仆役都不见,只有一群群巡逻守卫的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