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直盯着他的卫弯弯,分明看到他借着喝酒时酒杯的遮掩,轻轻吐出一个字:

    “呵。”

    -

    诗宴结束后,卫弯弯便打听到他的姓名来历。

    郁旋,字子清,今科举子,河东人氏,家中从前也算小有薄田,但父亲早丧,家道败落,由寡母抚养长大,日子渐渐艰难,在郁子清取得秀才功名前,母子两人甚至是靠郁母打短工度日。

    妥妥的寒门贵子。

    是绝不会进入卫家小姐择婿名单的人物。

    但偏偏,卫弯弯对这人好奇地紧。

    卫弯弯不是没见过寒门贵子,也不是没见过一身傲骨,不事权贵的清高狂徒,但这人跟寻常的寒门贵子和清高狂徒还不一样。当时宴上亦有其他品级高的官员,然而无论是对其他官员,还是同科举子,他始终斯文礼貌,既不拘谨,亦不卑怯,很是落落大方。

    可见他不是对谁都狂,他只是对她爹不屑。

    卫弯弯十分好奇其中原因。

    于是,打听到这人来历居处后,她便打扮成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子模样,在他暂时租住的院落门前的小巷里,制造了一场堪比碰瓷的“偶遇”。

    相撞,跌倒,崴脚,然而,还没等卫弯弯实施下一步计划,刚刚抬头欲哭,就听郁子清道:“卫小姐,可有伤到?”

    ?

    “什、什么卫小姐?我姓程。”

    不得不说,那时候卫弯弯道行还是太浅,一被道破真实姓氏,便心虚地眼神都躲闪起来。

    郁子清就微笑地看着她。

    看得卫弯弯不打自招。

    “我就是卫小姐,怎么样!”

    “不怎样,卫小姐可有伤到?若是伤到,在下送您到医馆,若是无事,在下便告退了。”

    卫弯弯自然是无事的,已经被识破的情况下,还要她硬装模作样,也太难为她了,于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郁子清便告退。

    “既然如此,在下便告退了。”

    说着,就要走。

    卫弯弯急了:

    “你不喜欢我爹?!”

    郁子清转过了身,清澈温柔的双眼春水般荡漾。

    “不,不是不喜欢。”

    “是厌恶。”

    -

    之后卫弯弯又去了几次清安坊。

    尤其被程蕙娘逼婚逼地紧的时候。

    她已经十四了,过了年就十五,及笄之年,可以出嫁,程蕙娘早早便开始为她寻摸婚事,将京中豪门权贵家适龄的男子看了又看,选了几个如意人选。

    尚书公子,魏王世子,尤其魏王世子,是程蕙娘心中最如意的女婿人选。

    魏王有望得登大宝,而魏王世子,届时自然也就是将来的太子。

    然而卫弯弯都不想嫁。

    “这几位你都不想嫁,那你想嫁什么样儿的?难不成还想嫁皇帝?”

    程蕙娘被她气得心口疼。

    卫弯弯小声嘟囔,“于公子长得太高,魏王世子后院好几个美人了。”

    程蕙娘又是一番生气,苦口婆心说她不懂。

    卫弯弯的确不懂,她只是觉得,如果听从她娘的安排,往后的日子想想都窒息。

    烦闷之下,她便跑了好几次清安坊。

    她就是想知道,郁子清为何会厌恶她爹。

    “没什么理由,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我一见他就心生不喜。”郁子清眉眼弯弯地对她说。

    卫弯弯撇撇嘴,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郁子清不喜欢她爹,这点是实打实的。

    就因为这个,卫弯弯觉得,她跟这人肯定处得来。

    ——毕竟她也不喜欢她爹。

    郁子清也很快发现这点。

    他有些惊讶,但也并未大惊小怪,甚至,卫弯弯明显感觉到,察觉她也讨厌她爹后,郁子清与她相处时,更多了一分真诚。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讨厌着同一个人,的确是促进友谊的良方。

    于是两人很快热络起来。

    郁子清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聪明,会说话,无论说话做事都很温柔,不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而且身形身高都很符合卫弯弯的癖好。

    简直是成为卫弯弯朋友的最佳人选。

    于是,再又一次被程蕙娘逼着与魏王世子“偶遇”时,卫弯弯突发奇想。

    “郁子清,我嫁给你怎么样?”

    反正郁子清已经对她的情况门儿清,而且是个嘴严的,卫弯弯便也不装,连自个儿择偶不顺的事儿都跟他说。

    此时更是突发奇想,说出这样不羞不臊的话。

    或者也不算太突发奇想——若错过郁子清,她可能再也找不到一个和她一样不喜欢她爹的夫婿了。

    说的人不羞不臊,听的人也无波无澜。

    “好啊。”郁子清说。

    “不过,待到我高中之后再说吧,不然,你爹娘可不会把掌上明珠嫁给我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