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娘摇摇头轻叹。

    却忽又听到小姑娘状似好奇地问:

    “眉娘,这件铺子是你的吗?那个女掌柜,也是你聘用的吧?原来在外面……女子也可以这样谋生吗?”

    眉娘瞅了小姑娘一眼。

    笑了。

    转眼就给小姑娘泼了一盆凉水。

    “这铺子能安安稳稳地开下去,还是多仰仗你父亲的庇护。”

    这话一出,卫弯弯便肉眼可见地蔫吧了。

    媚娘笑笑,又呷了一口茶。

    她如何看不出来?

    小姑娘长大了,就像想要离巢的雏鸟,想要奋力地扇动着翅膀,往外面的蓝天闯一闯呢。

    可是,她们可不比鸟儿。

    鸟儿有翅膀,而她们这些女子,只有一个又一个的牢笼,一旦出了牢笼,外面便是猎人的满天箭雨,除非是像她这般,找一个坚实的依靠,将巢筑在这坚实的依靠上。

    她是风尘女子,对颜面名节什么的早已不在意,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千金小姐了。

    怕不是一出牢笼,便要被撕碎。

    她最好的归宿,便是她那母亲为她选的,乖乖进入一个更大更舒服的鸟笼。

    别无他路。

    一番谈话,除了叙叙离情别绪,也没别的,卫弯弯原本看到这经营的有声有色的香粉铺、看到那女掌柜时的惊喜,已然全无了。

    她怏怏地跟眉娘告辞。

    眉娘起身送出屋,便又回了房。

    香粉铺后面是一个很规整的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再加连着铺子的倒座房,卫弯弯是在正房见的眉娘,女掌柜带她去正房时走的西厢房门前一侧,回去时照样在这一侧。

    但卫弯弯走着走着,见那东厢房门前种了株木芙蓉,开得正娇艳粉嫩,生机勃勃。

    本来有些垂头丧气的卫弯弯,看了便觉得有些高兴。

    于是不由往东厢房一侧走了走,想要再看看那花儿。

    “姑娘,往这边走。”那女掌柜见状忙道。

    卫弯弯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奇怪的焦急。

    她奇怪地瞟这掌柜一眼,脚下却下意识地又往东厢房那侧走了走。

    却在走到那木芙蓉树下时,才发现树后坐着一个人。

    一个拿着大木桶洗衣的妇人。

    妇人闻声抬头,看年纪似乎在三十来岁,姿容平平,神情木愣,看着就是个普通的浆洗妇人。

    卫弯弯朝她笑了笑。

    妇人陡然瞪大眼睛。

    “姑娘!”她扔下手中浆洗的衣物,任那衣物砸起巨大的水花,溅了她一身,她却毫无察觉,只眼里陡然放出摄人的亮光,朝着卫弯弯扑了过来。

    “奴婢就知道姑娘没死!”

    卫弯弯被妇人抱了个满怀。

    女掌柜反应迅速,顷刻之间就又将两人分离。

    “你又发什么疯!”女掌柜厉声训斥了那妇人一声,随后转身笑着对卫弯弯道,“吓到小姐了吧?实在对不住,这女人平日就疯疯癫癫的,也干不成什么活儿,就让她浆洗浆洗衣裳,谁知道这点活儿都干不好,叫她发疯到小姐身上了。实在对不住啊。”

    女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便半拉似的搀扶着卫弯弯走。

    卫弯弯却像脚被钉住了一般。

    “你等等,我问她几句话。”

    “你认识跟我长得很像的人?”她惊奇地问那浆洗妇人。

    妇人脸上的木楞之色已全然消失,下意识点点头,却又忽然摇头。

    “不认识不认识,我、我一个粗人哪里认识小姐这样的人物,我、我认错了!”说罢,她便急忙低下了头,又坐下,捡起盆里的衣裳,使劲搓洗起来。

    竟是一眼都不再看卫弯弯了。

    卫弯弯愕然。

    她不禁回头往正房望去,就见眉娘正倚在门前看着这一幕,而后,又在卫弯弯将将看过去之际,扭身回了屋。

    女掌柜又一边赔礼一边搀扶地,将卫弯弯带离了后院。

    回到前面铺子,女掌柜还笑吟吟地问卫弯弯那几款脂粉怎样。

    卫弯弯哪里还有心情看脂粉,只随便点了几款让她包起来。

    女掌柜应声答好,又利落地将脂粉包起来,然后便是送客。

    简直不给卫弯弯一点反应的时间。

    卫弯弯就这么被半赶似的赶出了门。

    她看着那女掌柜脸上带着笑,朝她挥手,待她一转身,却听得身后传来响声,再一回头,却见那女掌柜,竟然飞快地将香粉铺子的门都关了。

    卫弯弯:……

    她沉思地走着。

    几个留在前面铺子的婢女小厮见状,跟紫燕打听发生了什么。

    紫燕一个小丫头,哪里看得出方才的蹊跷,只说后院有个浆洗的疯女人,扑上来吓到了小姐,不过幸好女掌柜拉开的及时,小姐也没受什么伤害。

    婢女小厮闻言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