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烫了。

    他眼里便露出浅淡的笑意。

    “我好啦。”卫弯弯被额间的触感惊愣了一瞬,但旋即便配合地主动用额头拱拱他手心,还配合地挥挥双手,示意自己已经完全无碍,身体充满了力量。

    从离开卫家之后,就好啦。

    吃完桃子,陈起又端来了早饭,清粥小菜,很简单但很适合病人的饮食,吃完饭,尽管卫弯弯说自己已经完全没事,却还是让她吃了两个药丸。

    “不伤身的。”喂药丸时,他似乎怕卫弯弯抵触,如此解释道。

    卫弯弯却全无抵触,他拿来药丸,她就乖乖吃下去,没一点抵抗的意思。

    毕竟她知道谁是真对她好。

    吃完饭吃完药,卫弯弯见桃树下有个摇椅,便兴冲冲地招陈起一起坐上去,躺在摇椅上,看着头顶的桃儿,闻着桃子的香气,多美呀。

    陈起和她一起走到桃树下,却没有如她所愿,和她一起躺着赏桃儿。

    他如标枪一般站立着。

    “你……发生了什么?”他略带迟疑地问。

    “嗯?”卫弯弯已经惬意地躺在摇椅上,闻言抬头看他——真不可思议,不知什么时候起,明明现在她离他那么近,而且他站着,她躺着,两人的身高差是如此悬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了。

    “没发生什么呀。”她惬意地晃了晃摇椅,深吸了一口桃子香气,说道。

    陈起的唇紧抿着。

    怎么可能没发生什么。

    昨日他跟了她一路。

    从她离开聚福楼,去了清安坊那个姓郁的新科状元那里,因为怕被她发现,更因为……不知为何,看到她去找那个姓郁的,他便满心不得劲,胸口又闷又胀,像有颗大石头堵着,堵地他待在远远地屋顶上,不听他们的声音,只偶尔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她安全就好。

    但一看到她和那姓郁的挨那么近说话,胸口便更闷了。

    好不容易,两人谈完了话,她离开了,他犹豫着,还是继续跟了上去。

    却发现,她的情况不太对。

    果然,回到卫家,她便病倒了。

    然后又看到她那个“娘”,为了让明天的下定如期进行,又要给她下虎狼之药。

    惊怒之下,怒气冲昏头脑,他来不及思考太多,便将她从卫府掳走。

    离了卫府,她竟不药而愈。

    可见那个开药的大夫说得对,她不是简单的风寒入侵,而是,心病。

    什么心病才会让她忧思若此?

    “你若不说,我便去问那个姓郁的。”陈起忽然开口。

    卫弯弯瞪大眼,他怎么知道郁子清,哦不,他知道郁子清不稀奇,毕竟新科状元呢,稀奇的是他怎么知道郁子清知道她的事?

    “好哇,你跟踪我!”转念间卫弯弯便想通了其中关键,旋即便理直气壮地指责起他来。

    却不想,陈起痛快点头:“嗯。”

    丝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甚至还威胁她。

    “所以我很清楚,你是见了那姓郁的之后才不对劲的,你不说,我就去问他。”

    卫弯弯:……

    他去问人?

    能是普通人那样敲敲门礼礼貌貌地问吗?想也不可能!

    卫弯弯头秃地摸摸脑门儿。

    她不想提的。

    甚至不想再去想。

    她试图麻痹自己,忘掉一切,忘掉那些困扰迷惑她的东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她现在在这里,这个只有她和陈起在的地方,她不需要再承担什么,背负什么,也不再是卫家的小姐,那么就暂且逃避一下怎么了?

    何况,眼前是陈起。

    是还处于困境,还在跟卫家斗地你死我活的陈起。

    她不想麻烦他,亦不想因为她,让他与卫家的斗争起什么变局。

    她本就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小卒子,那便让他和她爹斗吧,她两不相帮,也帮不了。

    她像条泥鳅,一头扎进了泥里,不管外面洪水滔天

    可陈起却偏要把她揪出来。

    卫弯弯没好气地瞪了陈起一眼,陈起不为所动,依旧拿那双澄净湖水般的碧眸看着她。

    卫弯弯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的桃子味儿都不好闻了。

    算了算了,他要问她便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眼神放空,缓缓地叙述起来。

    从在香粉铺子遇到眉娘讲起。

    有可能与卫枢相识的妇人,偏偏说了那样奇怪的话。

    到了郁子清那里,从郁子清口中得知的父母“感人真情”后的另外一面。

    以及记忆中,那些让她不得不狐疑的东西。

    “我觉得我疯了。”

    把一切讲完,卫弯弯疲累地闭上眼睛。

    “我甚至怀疑,我不是……”

    不是什么?她没有说。但陈起却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