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抛下我……”

    “他爱我呀……”

    “他为了我甚至不要嫡子、甚至杀了那丫头的亲生母亲,他……他深爱我呀……”

    ……

    经过了不敢置信、拼命喊叫之后,程蕙娘似乎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但她仍旧不认命一般,一个人小声地喃喃自语着,只是脸色越来越白,身躯也越来越颤抖,神色看上去比其他女眷更凄惨。

    她喃喃自语的声音很低,起初没人听清她在说什么,但她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说那么多遍,身边的人也便听清了。

    “呵。”

    身旁突然传来冷笑。

    里头饱含了讥讽和怜悯。

    程蕙娘起初没反应,待又一次听到这笑声时,才倏然扭头。

    便见发出笑声的,正是卫家老三的夫人,也是前些日子,明里暗里讥讽卫弯弯被送给人失了清白,嫌她脏的那个妯娌。

    程蕙娘沉浸在痛苦中的心脏倏然燃起一丝斗志。

    只因这个妯娌,程蕙娘一向是看不起的。

    卫家老三跟卫枢完全不能比,才学长相不能比,对自个儿夫人的情谊更不能比,她与这三夫人几乎是同时嫁入卫家,她和卫枢好时蜜里调油,坏时冷若冰霜,十几年来风风雨雨,惊天动地,感情炽热地如同滚烫的热水。

    而这个三夫人,则就是个跟夫君相敬如冰的悲哀妇人,一辈子也没得过夫君几个笑脸,年纪跟她一般大,却整日板着脸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似的,一看便知道,是个夫妻日子不融洽的。

    所以,往日程蕙娘对这位三夫人看不起,甚至怜悯。

    哪怕前些日子她讥讽卫弯弯失了清白,程蕙娘也只将其当做失败者的嫉恨,大度地不与她计较。

    但此时,她那眼神、那笑声,什么意思?

    讥讽?怜悯?

    这不是她对三夫人的态度吗?

    程蕙娘暂时忘却心头的痛,蹙起眉:“你笑什么?”

    三夫人又勾唇一笑。

    “笑你可笑。”

    程蕙娘胸口火起,举手便想打三夫人那张可恨的脸,然而,作为卫枢的妻子,她手脚早被捆地结结实实,此时哪里还能动手打人。

    于是只能恨恨道:“呸!且叫你得意一时!”

    且叫你得意一时,等她丈夫卫枢回来,再叫她好看!

    听出程蕙娘话里的意思,三夫人又笑了一声。

    看着满院子被卫家男人丢下的女眷,再看看眼前的程蕙娘,她眼里有哀伤,更有不屑。

    “我往日总是想不通,你怎么能那样理直气壮地看不起我、怜悯我。”

    “如今我懂了。”

    三夫人指了指自己脑袋——因为没有反抗,她两只手倒还自由着,“因为你太蠢了。。"

    因为卫二喜欢玩些情趣,喜欢装作情圣,于是便真当自个儿驯服了那个男人,真当她自个儿跟着宅门里其他的女人们不同,于是高高在上,于是对其他人充满不屑了怜悯……

    明明卫二那女人也没少玩,庶子庶女一个不少——卫弯弯的身世,对这宅院里的许多人都不算秘密,重要大事上,也从未被程蕙娘左右过,也不知这程蕙娘哪来的自信,觉得自个儿在跟那卫枢相亲相爱?

    “哈哈哈哈!”

    卫三夫人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程蕙娘,你可真蠢,又蠢又可悲,比我可悲多了!”

    她虽与夫君感情一般,可也从没像程蕙娘这般,自个儿幻想了一场爱恨纠葛的大戏,沉浸其中不可自拔,于是真当大难临头,她幻想大戏中的男主角不愿再陪她演下去,她便如遭雷殛,精神恍惚,是众人中受打击最大的那个。

    以致直到这会儿了,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卫三夫人想着,闭上了眼睛。

    -

    卫家地道尽头。

    那位攻入卫家的将领一路急追,追到月升星起,追到京郊三十里外,却也仍旧没追上卫枢一行人,只得回去禀报。

    陈起回到了原来的殿前都指挥使府,正在指挥京城安防调度,夜深了,暂时充作议事堂的屋子灯火通明,来禀报和领命而去的人往来如流水,门外光是传信的,就等了好几个人,要挨个进去。

    不过一听是卫枢的下落,这将领便立刻被传进去。

    将领将情况说了。

    卫家那地道有几个岔道,有的通往城里,有的通往城外,几条岔道都有人经过的痕迹,不过通往城外那条痕迹最多,于是将领带人追往城外,另吩咐了小股手下沿着另外几条路追去,当然,最后都无所获,因为卫家那伙人恐怕接到消息比较早,溜地够快。

    “大人,我看那卫贼八成是跑城外去了,此时广撒网搜查,应该还能追得上。”将领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