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她叫道。

    陈起只得上前。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卫弯弯说着,随即将屁股往秋千一侧挪了挪,然后小手拍拍身侧的空位。

    邀请他坐下的意思很明显。

    陈起疤痕遍布的脸庞微微发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坐在了秋千上。

    屁股却紧紧挨着另一边,和卫弯弯的身子隔了几乎有半只手臂的距离。

    卫弯弯瞥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

    陈起登时觉得满脸的疤痕更烫了。

    “陈起。”

    卫弯弯又开口,这次却是正儿八经地叫他全名。

    还没等陈起对她突然改变的称呼做出反应,下一句话,便叫陈起差点从秋千上跳起。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

    陈起没有说话。

    高大的身影仿佛木头一样牢牢定在了秋千上,连根头发丝都不带动一下。

    卫弯弯也不催促,就扭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片刻后。

    “嗯。”

    仿佛呼出一口蓄积已久的气息,陈起的声音很低沉,却又很清晰。

    他抬起僵硬的脑袋,看向卫弯弯。

    那双翠绿的眸子,在白天就已够耀眼,月光下,更加熠熠生辉,全神贯注地盯着卫弯弯,仿佛两枚翠色的小月亮。

    里头燃烧着火焰。

    虽然对这回答毫不意外,但被这样盯着,卫弯弯还是有点扛不住,下意识地扭了扭头。

    但旋即却又扭了回来。

    “我也喜欢你!”

    一扭过头,她就笑地眼儿弯弯,唇角弯弯,同样小声却又坚定地,对他说道。

    是的。

    卫弯弯喜欢陈起。

    不知道何时起,似乎也没有确切的心动的节点,就是慢慢地、自然而然地,让他占据了她心中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位置。

    以至于之前被卫枢派来的弓箭手来“接”,她拿匕首抵着自己的脖颈用性命相挟时,她脑中最后闪现的,竟然是——她还没对翡翠说过,她好喜欢他。

    虽然他性格古怪沉默寡言。

    虽然他面容尽毁满是疤痕。

    虽然他人高马大一点不符合她的择婿标准。

    虽然他与她站在了两个几乎完全不可能达成和解的立场。

    ……

    但她就是喜欢他呀。

    他出事她会心痛,看到他她会安心,以为濒死的最后一次,心里想的全是他。

    所以当他奇迹般突然出现,她一点矜持也不顾地,飞扑上去,抱住他,仿佛只有那样才能抚平心中的孤单和害怕。

    这就是喜欢吧。

    卫弯弯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然后局势变化,她顺势被陈起带回这里。

    陈起对她很好,却始终没有对她说什么。

    他不说,她便逼着他说。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也幸好,他没有扫兴,真的说出了她想要听的话。

    而且,是他先说的喜欢哦。

    卫弯弯眉眼狡黠,笑地像个偷吃成功的小狐狸。

    看着这样的她,她身侧的男人喉结又是几下滚动。

    随即忽然,双手一伸,将卫弯弯整个揽入怀中。

    紧紧地。

    “待忙过这些日子……”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我就向陛下求旨意……”

    “之前,我就曾向陛下求过一道旨意。”

    “如果卫家真的意图不轨,陛下答应我,只诛首恶,余者轻饶。”

    “卫家若有你在意的人,只要不是真正参与了谋反,都可以保下来。”

    ……

    卫弯弯听他低低说着,安心趴在他怀里。

    他身上还有血腥气,金属的盔甲冰冰凉凉,说出的话,也不及她在话本子里看的、戏台上听的、往日卫枢程蕙娘腻歪时说……不及那些千分之一地婉转动听。

    但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

    她知道,他说出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好。"

    最后,卫弯弯用这样一个字回应了他的诺言。

    -

    那晚,卫弯弯和陈起坐在秋千上,一直聊到了子时。

    大部分时候都是卫弯弯在说,陈起在听,除了提及两人小时候的事时。

    因为小时候的事,卫弯弯已经不记得了嘛。

    “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卫弯弯好奇地问陈起。

    她从有记忆起,便是五岁之后,生了一场大病,又渐渐察觉到父母的异样,于是表面看不出什么,内里却逐渐敏感多思,又因为对“亲生父母”都心存龃龉,而越发将很多事情藏在心底。

    但在陈起口中,五岁生病之前的她,居然就救了他诶。

    卫弯弯有点无法想象。

    陈起被她问地一怔。

    之前他虽然对她说过那事,但是具体怎么救,却完全没有提及,更没有说,他当时可以算是利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