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欧律诺摩斯打断了他的话,一道黑色的雾气出现,包裹住了胡金的咽喉,他张着嘴,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吴闻唏嘘地听着这个故事…忍不住握紧了他身旁纪窃生的手。

    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是胡金,在这样一个困难的副本里,被所有的玩家毫不留情地出卖献给恶鬼,然后得知了一线生机,他会怎么做呢?

    会不会…也利用那个可怜的孩子换回自己的性命呢?

    先生敏感地意识到他情绪的变化,悄悄地在他手心里写字:

    【你不要想太多了,他们说的事尽管属实,但也是一人的所见所闻,不够全面。

    副本是甄选机制,不是虐杀游戏,他们只是没有找到真正的通关之法,所以才会有这些黑暗的事发生的,如果是你在那个副本里,一定不会遇见这些事情。】

    吴闻低着头感激地捏了捏先生的手。

    欧律诺摩斯再次发话:“你说的是事实。二号犯人胡金,我已经接受到了你的忏悔。”

    “三号犯人徐苍,开始你的忏悔!”他指名那位老人。

    “好…”老人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坐得端端正正地,开始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想讲的,不是副本中发生的事,而是现实生活中我做的一件错事。当然,这和游戏还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我是xx集团的董事,政府的精英企划开始普及的时候,我被游戏选择了。

    我的前两个任务是智力副本,我进行得非常顺利,并且意外地获得了大量的积分。

    令我意外的是,我发现了这些积分竟然可以在商城兑换不需要制作成本的军火。

    不同于现实世界对于枪支的管制,我只需要出入副本有足够的积分,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成品。

    我于是有了做军火商生意的念头。但是我只有一个人收集积分,速度实在是太慢,收集齐相当数量的军火完成订单耗时太长,所以我打起了我们集团员工的主意。

    我利用职务给他们施压,让他们进入游戏副本,为我赚取积分。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的副本都像我的一样简单,他们进入游戏以后,很多人在第一个关卡的时候就死了。”

    老人说完了,叹息了一声。

    吴闻觉得很是惊讶,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老人的来头怕是不小,也势必很有手段,才能在身体机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活到副本的结尾。

    但是老人将副本视作武器加工厂,轻易就能获得大量积分,甚至想到奴役自己的员工加入的做法,还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所料。

    他打量着这位老人,他挺直着脊背,像是早就习惯了人们的注目,丝毫没有不自在。

    欧律诺摩斯再次发声,但是却隐含愤怒,“三号犯人徐苍,所述事件无法鉴定真伪!请不要妄想钻神罚之地的漏洞,你们现世的所为无法判定!即刻重述在副本中的所犯之罪!”

    玩家们看不见欧律诺摩斯做了什么,只看见他嘴角呕出了一口血。

    但是在徐苍眼中,跳动的篝火瞬间由红转黑。他们坐着的那块秃鹫皮,因此动了起来。

    它干瘪的头颅抬了起来,整个身体立刻膨胀饱满了,恢复成了刚刚死去时,它被腐烂神收入麾下肠穿肚烂、重度腐败的模样。

    秃鹫发出“呱呱”的啼鸣声,反身就用尖利的喙一口啄在了骑在它身上的徐苍身上。

    秃鹫攻击的不是徐苍的肉体,而是伤及了他的灵魂。他原本红润的老脸瞬间就白了。

    他知道其他玩家看不见那只秃鹫,活到了这岁数,他对于自己方才的所见所闻已是毫不害怕。

    徐苍还是端正地坐着,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方巾,擦掉了那些血迹,然后重新说道:“那么…我就说我在第一个副本中所犯之错吧。”

    他眼神闪烁着,摇了摇头,“我第一次进入游戏副本的时候,是被任务选择的。当时同批次的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新人。

    我被投放的是一个赌场,里头的货币是任务积分。不同于已经有了任务经历的玩家们,我的初始积分为零。

    我们按照任务规定,必须在赌场赢得起码三轮游戏。已有积分了的玩家,迅速的在柜台换购了筹码。

    有的人手气好,连赢了三局,很快就完成了任务,然后带着积分离开了副本。

    有的人倒霉,输光了自己的筹码,只能想别的法子继续游戏。比如抢夺别人的筹码,比如抵押自身,以换取赌资。

    而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年老体衰,就选择卖掉了自己的一只耳朵,换来了20筹码。”

    吴闻因为老人的这句话,看了一眼他被鬓发遮挡住的耳朵。

    他没有说谎,徐苍朝向他的那半边脸上,确实少了一只耳朵。

    “有了赌资以后,我开始了在赌场的游戏。

    我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不是没有玩过这个,我想你们知道,赌博并不能光靠运气。

    我赢得盆满钵满,所以理所当然地被输光了筹码的玩家盯上了。

    他们抢了我所有的赌资,我换掉了自己的一只耳朵,竟然落得了个身无分文的下场。

    我不甘心,虽然我是可以离开副本了,因为我早已经完成了三次赌局,但是我不乐意。

    商人讲究投资回报和成本,我的报酬太少,而我的代价过于高昂,所以我起了歹心。

    我没有办法跟年轻人抗衡,像他们一样靠体力争来夺去,所以我耍了心眼。

    我找到了赌场的老板和他谈判。由我作为庄家,一定能让他今日的收益突破以往的历史。

    如果我做不到,我就把自己交给他任凭处置。但如果我做到了,他们就要把盈利的百分之一给我。

    老板也是商人,他在思考了以后答应了。我果然赚了许多,兑现了承诺,将剩下还没来得及出赌场的npc和玩家们赢了个遍,让赌场发了场大财。

    我得到了非常多的筹码,在柜台将它们全部换成了积分。

    我付出的成本收到了令人满意的回报,但是那些玩家全都死了。

    他们的筹码耗尽,不得不通过抵押器官的方式继续游戏,可是他们直到卖空了自己最后一颗脏器,也没能在我手里赢下一局。”

    徐苍挺直着脊背说完了他的故事,可额头上有些虚汗冒出。

    吴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刚才要冒着风险耍小聪明,故意避开谈论自己经历的副本,而谈及现实生活中的事情了。

    实在是…他在副本里做的事太过于残忍,一旦说了出去,绝对会被票选成罪孽最深之人。

    另外两个玩家看着徐苍,都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尤其是戴帽子的男生,长出了好大口气。

    第125章 第七号囚牢4

    “你说的是事实。”欧律诺摩斯语气有点讥诮地说道, 他在恶劣地看好戏,“我已经接收到了你的忏悔。”

    “下面, 四号犯人纪窃生,即刻开始你的忏悔!”他的语气又庄严了起来, 这次轮到纪窃生了。

    玩家面前的篝火再次一跃半人高。

    …

    “我犯了很多错。”纪窃生主动地握了握吴闻的手,手心有些潮。

    都说灯下看美人。火光打在他那张鬼斧神工的脸上,确实有种摄人心魂的魅力。

    吴闻有点不太自在,他本想收回手的, 因为担心暴露他们认识,而在投票时引起玩家的针对。

    但纪窃生没让。在弄清了这一次副本的设置以后,他就没有打算要隐瞒他和吴闻本就认识,甚至相爱的关系。

    他看了一眼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吴闻, 扯了扯嘴角, 眸色变得黯淡了些…

    比起投票来说,他会更加在意在这人面前袒露他曾经做的的,一些他不愿意再提及的东西…

    吴闻能察觉到先生不同以往的情绪,安慰地反握了他的手。

    纪窃生看了他一眼, 开始了他的自述, “我曾经是个npc…”

    “嘶…”围坐在篝火前的那个女生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奇的嘶声。

    其实别看在现实生活中,数据人经常被媒体提及,但实际上,通过副本进入人类世界的还是少,许多人都没有机会见到。

    “安静!”欧律诺摩斯不满地吼道,整个空间动荡起来, 他们面前的篝火也一跃有了半人高。

    斜刘海的女生瞬间噤若寒蝉。

    纪窃生继续他的发言:

    “在我被制造出来的那个副本里,我是一个负责离间玩家,增加副本难度的存在。

    在我的副本正式启动,所有npc被系统格式化以后,我遵循着它的规则,我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许多闯入了我住宅、寻找线索的玩家被禁制消灭。

    不过不止如此,在玩家被投放入副本以前…我曾经害死了我全镇的居民。

    在我的家乡…整个镇子的镇民,无一例外都是死人,除了我。”

    吴闻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听。

    纪窃生说的,是吴闻在那个副本中所不了解的真相,他离开古镇的时候,并没有解开所有的谜团,还有很多地方,仍然摸不着头绪。

    “我们的家乡在副本伊始,还没向玩家开放的时候,是个普通的南方古镇的样子,人们生活得很和谐。可是后来拜我所赐,被毁掉了。

    那年我留洋回来的时候,正好,镇子里请来了一些神婆,说是可以治疗当年在镇子里一度肆虐的某种传染病。

    在当时那个年代,西医还没有普及,也就没有针对病灶的疫苗,或者抗生素。

    慢慢地镇上就死了很多人,死人脸上都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汗毛。

    那些长相可怖的嬷嬷,是不知道谁从外头请来的,声称自己有无边法力。她们让村民们相信,她们一定可以救活所有人的。

    在我回来以前,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被传染了的患者,在神婆的救助下,奇迹般地渐渐痊愈了。镇民也将神婆奉为上宾,好酒好菜的伺候着。

    可我回来以后,受到西方思想的影响,便觉得嬷嬷们摆阵法、送鬼神的那一套都是封建迷信。

    说不定那些痊愈了的村民,根本就是因为自身免疫系统够强,所以自己好了的。

    我是镇长的儿子,当时就擅用职权,将那群嬷嬷赶走了。

    镇民自然很不满我的铁血手段,但是碍于我的身份,也不太敢多说我什么。”

    吴闻这才知道,为什么阿几会称呼纪窃生为先生,为什么他会独自一人住在小洋房中,镇上的人在他的面前还不敢造次。

    原来他是镇长的儿子!还是个留洋回国的先生。

    “嬷嬷们没有真的离开我们的古镇,而是搬到了镇尾,在靠近坟场的一排土屋处住了下来。

    我本来想把她们永远驱逐出古镇的,但是却发生了更加可怕的事,因此嬷嬷的事情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原来…那些所谓的传染病还真就不是简单的疾病…

    有垂死的人招了,他们之前鬼迷心窍,去求了永生之法,结果染上了尸气,这才生了一场大病,还将病气过给了镇子里头所有的人。

    当然,在我回到镇子之前,因为嬷嬷们的存在,那股子阴邪的尸气已经被抑制住了,所以我是村子里唯一的一个没被感染上的人。

    当时嬷嬷对于镇上居民的治疗已经初见成效,如果继续下去,所有人都能很快康复,但是由于我的介入,一切都化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