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老爷子在战家小辈的簇拥下,拄着拐杖,缓缓地从旋转楼梯上下来。

    他已经七十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褶皱,唯独那双眼睛却是露着洞察一切的精光,让人不禁想起,他也曾是戎马半生的将军。

    “多年不见,老爷子看起来风采依旧。”

    “老爷子这几年从来没有办过寿宴,你说这次突然大张旗鼓,为的是什么?”

    “不肖子孙吧。战家老三父子二人这十年的小动作可真不少,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

    程思慕一直站在不远处冷漠着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他抬眼望去,战祺今天人模狗样的,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西服,领口打着个深蓝色的领结,倒还真像个小王子。

    当然,要忽略他邪性的眼神和腐烂的心。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父亲的寿宴,请今夜玩得尽兴。”

    “这开场白,怎么着,也轮不到一个老三开口吧?没看老大还在那呢。”

    可是不管心中是怎么想的,至少大家面上都是一副十分给面子的样子,纷纷上前去道贺,并送出各自家族精心准备的礼物。

    战老爷子笑得一派慈和,似乎对这般的众星拱月非常满意,而他身后的战家众人也都是喜气洋洋的,不断对着前来道贺的人寒暄道谢。

    只有程思慕发现,战祺趁着众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的时候,又悄悄上楼了。

    他正想跟上去看看他想做什么,却被人按住肩膀。

    “祝战叔叔福寿延年。”程家主带着两个儿子上前问好,随手把寿礼递给一旁候着的仆人。

    “好!好!你父亲近来还好吧?他的老风湿怎么样了?”

    “家父身体还算康健,就是总念着您。他说,老兄弟都有十几年没聚了。”

    “唉,我又何尝不想相聚?只是人老咯,骨头也懒了。”

    第44章 不合时宜的寿礼

    “战叔叔,您就是再过二十年,也能赛过我们一干小辈。”

    “哈哈哈!”战老爷子抚须大笑,显然被程家主的话给取悦了,他话锋一转,“不说这些了。思钦、思慕,都来了?”

    “是。”

    “思慕,过来。”战老爷子招手,程思慕听话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爷爷您好,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一转眼,我们思慕都长成大人模样了。爷爷还记得上一次见到你,是十七岁的时候吧?那时候你就架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哪里像我们战祺……战祺呢?”

    “爸,许是嫌这里无聊,到哪去玩了吧?我派人去找找。”

    “哼!不必了!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不稳重,哪里比得上我们思慕?”

    “战爷爷,您过奖了。”其实程思慕心里急得很,偏偏战老爷子一直拉着他不让走,问了不少话,反倒把其他前来祝寿的人晾到了一边。

    他始终找不到机会脱身。

    正好就在此时,有人托下人拿来了一份寿礼。本来战老爷子也是像之前那样看一眼,就让人拿到一边。

    可是下人竟然说,送礼者请求他当场打开给宾客品鉴。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战老爷子的寿宴上撒野?

    众人带着疑惑纷纷朝某个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

    他中等身材,大约一七五左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理着平头,大概放在人群堆里都找不出来,只一双眼睛锐利无比,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时的他,正高举酒杯,对着战老爷子遥遥相贺。

    “这是谁?面生得很啊。”

    今夜能进得了这个别墅的人,哪个不是长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奇怪的是,在场的宾客,竟几乎没有人在任何圈子里见过这个奇怪的人。

    只战老爷子瞧见他,却是面色大变。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人打开这份贺礼。

    究竟是什么呢?众人翘首以盼。

    那是一幅油画,跟送礼的人一样平平无奇,激不起别人的任何一点兴趣,唯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这幅画在不久前的国际拍卖会上,曾拍出4028万的价格,虽然不算太出彩,但是用来送礼绰绰有余了。

    最重要的是,那是享誉国内外的油画大师吴中的晚年封笔之作,当然也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幅作品,是战老爷子多方搜寻查探而不得的“白月光”!

    如今,却被人以寿礼的形式送到他手上,怎不令人激动?

    可是,看着送礼人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他又犹豫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如果江奕然在现场,那么他就会惊讶地发现,那不是郁茗精心为战老爷子准备的寿礼吗?

    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扭转命运,人却已经没了,连带着那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这是,吴光大师的作品,《微光》?”终于有懂行的人认出来了。

    那画上没有别的,只有几条看似泾渭分明又相互交缠的线条。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七种光明,也是,七种罪孽。

    红色代表暴怒,橙色代表贪婪,黄色代表色欲,绿色代表怠惰,青色代表暴食,蓝色代表伤悲,紫色代表傲慢。

    这是作画者在晚年反思自己的一生而形成的感悟,世间万物,都逃不过这七宗罪,它们就像一束光,吸引着人们朝深渊走去。

    在这么一个应该感到高兴的场合,送这么一幅画,怎么看都有找茬的嫌疑。

    周围得知这幅画真谛的宾客,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起来,就连战家的几个儿子都是一副随时要轰人出去的样子。

    可是当事人战老爷子,非但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哈哈大笑过后,笑纳了这份礼物。

    这倒让人看不懂了。

    程思慕也不懂这剧情走向,就让自家老哥拉到一边科普那中年男人的来头。

    原来竟是国安局的一把手,陈连升。

    这陈家在长京的世家圈子里,不可谓不特殊。一来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并没有多少知名度,不够层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二来,这是真正的国家机器,可以毫不夸张着说,他们手里握着全国大小官员几乎全部的阴私,因为他们拥有全国最大最全的情报网络,几乎就是只要是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长京很多世家对他们恨之入骨,但又不敢轻易得罪。

    “原来那位就是陈家目前的当家人。”

    “是的,不过他以前从不出现在长京的任何一个宴会,连爷爷的邀请都能推了,怎么就对战家另眼相看呢?”

    “或许是这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吧。哥,他是一个人来的。”

    “嗯,也没有人会跟他一起来。”

    “什么意思?”

    “这个人早年父母过世,他又无妻无子,说是陈家,其实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怎么会?”

    “谁知道呢?兴许是觉得这行太危险,不想连累妻儿吧。”

    “错了。”程家主在一旁冷冷地插嘴,“此人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听说是有过一个儿子,不过十年前因为意外死了。”

    “……”程思慕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不是他多想,只是十年,这个时间点太过敏感。

    可是,还不等他理出什么头绪,异变又发生了。

    二楼传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是战祺!

    怎么了?宾客们面面相觑,均从对方脸上看出一片茫然。而主人们则同时从心里浮现出不安,尤其是战铮,他几乎是立刻就撒腿往楼上跑,其他人愣了愣,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一群人一窝蜂地往旋转楼梯方向涌,倒把今天的主角战老爷子遗忘在身后。

    程家几人自然也在其中。

    程思慕心中暗叹,看来今天是无法按时回医院了,这个晚上,状况太多了,让他心力交瘁。

    几十个宾客跟着战铮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左边的房间跟前,几个在最前面的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顿时惊得走不了路了,有几个胆小的也都发出阵阵尖叫,险些瘫软在地。

    第45章 又一个死者

    只见战祺衣衫凌乱,甚至扣子都没扣上,露出一大片胸膛,此时的他,蜷缩在一个角落,双手抱头,口中发出阵阵尖叫,脸上的表情是惊恐而绝望的。

    对,绝望。

    因为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不着寸缕的女人。

    那个女人她死了。

    她的胸前肩上布满了红色斑点,还有很明显的啃咬痕迹,显然死的时候正在做那种事。

    “周媛媛!这不是周媛媛吗?!”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当红女星周媛媛,她怎么秘密回长京了?还以这样羞耻的姿势死在战家老宅。

    她和战祺……

    上层人士的关注点永远和普通人不同,他们心念一转,马上就脑补出了一版最接近事情真相的年度潜规则大戏,一时之间,很多人意味深长的眼神都停留在战祺身上。

    所有人心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战祺毁了。

    他不仅被这么多人捉奸在床,还让人死在他的床上,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进局子,战家也保不了他。

    要说没人看见偷偷处理了还好,可偏偏有这么多见证人,还都是长京一流二流世家的子弟。

    战铮的心也完全冷了下来,他觉得现在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恨不得直接消失不见。他赤红着双目转过身去,厉声吩咐下人把宾客都请下去,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门关起来。可惜他还来不及实施,就听到一声厉喝,“孽障!!!”

    众人回首,这才发现战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颤颤巍巍地走到房间跟前。他拄着拐杖在门口站定,“来人!将这个孽障给我捆起来!”

    “老爷子不要着急。这捆人的事,还是交给我们警察吧。”

    战老爷子佝偻的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身去,却见十几个身穿制服的人训练有素地从楼梯口跑过来,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把枪。

    “你们是什么人?如何擅闯民宅?!”老爷子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龙江分局二支队队长陈峤。这里是不是发生命案?”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