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悄悄漫上,她翻了个身阖上眼,低低呢喃:“顾衍……”

    “顾衍!”辛越惊叫一声,猝然醒转。

    弹坐起身正对上一双冷淡的凤眼,周身微微摇晃,四下一扫,顿觉头疼,“你要把我带哪儿去?”

    “漱口,吃饭。”陆于渊点点小几。

    辛越琢磨半晌,靠坐过去,含着水漱口,一股清凉直达天灵盖,混沌的神思顿时激灵灵地清醒了过来。

    不但换了一辆马车,撩开帘子一看,路线也越发偏僻,一马平川的不知往哪赶。

    漱口水在嘴里含了半日,辛越尴尬地四下看,吐哪儿?

    犹豫间,身旁一只碗大的玉质三足小鼎递过来,辛越忿然接过,将嘴里的漱口水吐出,一低头发觉不对劲。

    不知是没用早饭反胃,还是吃坏了肚子,胸腹之间一股气劲上涌,她按着那股气劲,越按捺,反涌得越是厉害。

    毫无意外,她猛地捂住胸口,哇地一声呕了出来。

    眼朝下看的这一刹,她头皮发麻,端着玉鼎的手剧烈地颤抖,上下齿咯咯噔噔颤得打在一处。

    一只白玉般的手从侧边伸出来,接过小鼎,拍拍她的背笑道:“吐血而已,没吐过?”

    可去你大爷的吧!

    第84章 、有孕

    她犹自沉在震惊中,飞快摸摸头,摸摸胸口,发现除了吐了一口莫名其妙的血,再没有别的异常。

    唯一的异常。

    她看向身边的陆于渊,“你做了什么?”

    陆于渊懒懒散散地靠在车壁,语气平静到近乎漠然,“下毒啊,下药啊,下蛊啊,你离了我十步就会死啊。”

    “……这等好东西你用在我身上,真是,真是暴殄天物。”

    辛越抚着胸口,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人莫不是披了一张假皮出来劫走她的罢?

    她脑筋骨溜一转,突然问道:“你记得我屋门前那棵树吗?”

    “记得,怎么?”

    “那棵树上的花……是什么颜色的?”

    陆于渊双手撑在软枕上,隔着一张小几看她,“白的。”

    辛越眯起眼睛。

    他又打了个哈欠,软绵绵道:“后来……你糟蹋我的树,把半杈白花涂成红色,我趁你睡着,干脆让青霭把整树白花都点成了红。”

    辛越垂下眼,可真愁死人。

    “怎么?试探我?怀疑我是假的?”

    辛越庄重点头,“现在,此时此刻,我想吊上那棵树。”

    “哦,那先吃饭,饿死鬼可不好看。”

    辛越明白过来了,人还是那个人,这吊儿郎当欠抽的模样全然没变,只是,对她的态度,变了个彻底。

    她抓起一只梅花香饼啃,眼角时不时觑向陆于渊的方向,见他只是眯着眼,拿着梅花香饼的手一顿,缓缓将手里的饼放了下去,以手握拳轻咳了两声。

    假寐的人一动未动。

    辛越又重重咳了两声。

    假寐的人别是真睡着了。

    辛越将他用力一推,“醒醒!”

    陆于渊撩开半拉眼皮,似笑非笑看她:“又想着什么好主意?”

    辛越作严肃状,一本正经道:“我有孕了。”

    陆于渊瞳孔骤缩,惫懒之色退得干干净净,敛容沉喝一声,

    “停车!”

    这招这么好用?辛越暗道,这脑袋早干嘛去了。

    庆幸激动之余没忘了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面上仍是持着严肃认真的模样,再接再厉道:“我如今,不好舟车劳顿,不劳烦你送我回京,你就把我放这就行。”

    陆于渊猛一起身,拉过她的手,动作称得上粗率又着急了。

    双指指头按在她的腕间,一双凤眼难掩复杂地看她,半晌又一点一点松泛下来。

    辛越心中紧张,料想这脉象也乱七八糟,若是他把不出来,也有理由好搪塞他:例如你个擅施毒的,又不是杏林圣手,怎么把得出喜脉?

    又如我许是脉象不稳,时日尚短,你把不出来也是有的,我府中丘神医已给我盖了戳,确实是有孕的。

    不料陆于渊倏地松开她的手腕,从容地朝她丢了个雷:“哦,确实是滑脉。好极,回了临尧城,生下来,管我叫爹。”

    辛越的脸色陡然变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还是那样细圆柔滑,白生生的,将双指也放在上头一阵乱按,摸破了天也没摸出什么所谓的滑不滑的脉象。

    这,谁能想到胡诌也能诌出个孩子来,这孩子也太,太不会挑日子了!

    “你莫不是诓我的!?”

    陆于渊施施然看着她:“你不是信誓旦旦有孕了么?我又诓你什么?”

    辛越真是一口血梗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直堵得心头发慌,攥住陆于渊的袖子,道:“我方才胡说八道,你告诉我,是不是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