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个‘杉树花’,真的能保障有稳定的客户群?”男人语气里还是有些不信任。

    “当然,我们在汝息已经有了专门的酒店基地,只有高级vip才能得知我们的渠道,要入会是需要很高的条件的。”

    “那,你们为什么要选择我们合作?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这样一个大项目过来,我们还真是受宠若惊。”这个男人警惕心还真是强。

    不过这个女孩儿倒也并没有不耐烦,笑一笑,解释道:“黄先生也不要妄自菲薄了。你们原来的运作模式很好,所以我们想要借鉴借鉴,通过打通你这一块关节,精准对接每一个乡村适龄少女。我们能提供更多更好的资源,除了钱以外还有名媛课程,从知识到气质全方位给予这些孩子提升,帮助她们早日实现阶级的跨越。当然,我们的项目前提一定是自愿的。这样看来,不论是对这些女孩儿,还是对你、对我,都是很好的交易。”

    那个男人沉思了,一会儿,翻看了女孩儿带来的资料,很是心动,但一细想,又多了几分疑惑。

    他合上资料,脸上也是皮笑肉不笑:“你们那位大老板这次突然派你一个小女孩儿来谈,恐怕不大合适吧?说句不好听的,小姑娘,你真能做得了主?”

    这让一个小女孩而来是什么意思?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实际上不还是看不上他们么?那以后要是追究起来,他们早晚都是弃子,是能毫不犹豫推出去的人。

    “黄先生,您不会是怀疑我的能力吧?咱们交谈这么久,不管是项目的细节还是我们的诚意,该了解的您都了解了,该表现的也都没落下。您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黄伟义看向面前的苏小娅,只慨叹小孩子毕竟还是小孩子,有些事终究是要少顾虑一层。他叹了口气,皱了皱眉毛,道:“这次你先回去吧,让我再考虑一阵。”

    谁知苏小娅闻言眼眸一敛。黄伟义这三番两次的犹疑态度似乎终于让她有些不满,苏小娅凑过来沉声说道:“黄先生,有句话是我们老板让我带给您的,他说,如果合作愉快,那这句话说不说也无所谓;但如果您对我们的诚意不屑一顾的话,那这句话还是得让您听个清楚明白才好——”

    “古人常言,常在路边走,哪儿能不沾鞋。这么多年下来,您的鞋底早也已经湿透了。我们能给你一双新鞋穿,也能让你没鞋穿,还可能让您……再也穿不上鞋。”

    苏小娅的声音已经有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力,在甜美之中也藏有了几分蛇蝎的恶毒。

    从“您”变成“你”,眼前这个女孩儿虽然面色稚嫩,但言语里的威胁丝毫不像是在过家家的开玩笑。黄伟义背后不禁冒出了冷汗。

    三个月前,这个“杉树花”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几个孩子本来都要参加“仰望春天”的项目了,却被“杉树花”截了胡。

    他们在绿山这么多年,暗中操作无人起疑,更从没有人跟他们“抢生意”。本以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但这个“杉树花”竟然知道“仰望春天”几乎所有的动态,从运作模式到高度机密的客户资料,竟然统统了如指掌。

    苏小娅的这句“再也穿不上鞋”的意思就是,没那个命再穿鞋了。“仰望春天”已经在明,“杉树花”在暗,他们已经是被盯上的猎物,“杉树花”愿意来跟他们沟通,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如果黄伟义再给脸不要脸,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思及此,黄伟义虽然脸色极差,但也只能勉强点了点头。苏小娅也满意地笑了笑。

    “这里有张卡,是我们的诚意金,黄先生可以先收着。我这次来的诚意,黄先生应该已经看到了。那黄先生也应该给我看看你们的诚意了吧?”

    黄伟义收下了那张银行卡,抬眼看了看苏小娅,只见她玉指纤纤伸出了三根手指,他眼中露出了满意的光。

    “那好。不过,你再怎么样也是个女孩子,真的要参观我们的‘库房’吗?”

    苏小娅面上只有云淡风轻,道:“这么多年我什么都见过了,不然也不能过来跟你谈。无妨。”

    黄伟义现在倒有些高看苏小娅一眼了。他若有所思地啧了啧嘴,点了点头。“来吧。”

    只听窗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树枝被踩断的声音,继而又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人摔倒在了外面。

    这下不仅是黄伟义,连苏小娅的脸色都变了。

    “是谁在外面?”苏小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窗边,猛地拉开窗户。

    只见一个面红耳赤的少年躺在树丛堆里,长长的黑色羽绒服被树枝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破开的蚕蛹,狼狈至极。

    赵蔚然又是尴尬又是惶恐地看着一脸惊讶的苏小娅,二人对视的目光里都掺杂着不同的复杂情绪。

    而一边黄伟义的情绪则纯粹多了,他眼睛一眯,反应迅速,当机立断转身抄起家伙夺门而出。

    赵蔚然魂飞魄散,在扯下自己衣服狂奔之前,只听见他魂牵梦绕的那个女孩儿压低声音轻声对他喊了一句话。

    “快跑!”

    第99章 玛格丽特·格里埃(14)

    “小少爷,小少爷!”

    仆人快步追上来,想要在凌川把林湫拽进房间之前救下这个可怜的小子,却只迎面撞上了狠狠关上的门。听到锁舌啪嗒一响,门已经被反锁,他心也一沉。

    “这可怜孩子……”他哀叹一声喃喃道。

    林湫是当年救下小少爷的救命恩人。夫人想到少爷平日里性格孤僻独来独往,当时跟山里的那两个小孩看起来倒是相处得不错,遂把转到市里上学的林湫接到了家里来玩。谁知道平时只是冷淡的小少爷看见了他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拽起小孩儿就跑,拦都拦不住。

    这下该怎么跟夫人交代啊!也不知道少爷会对他怎么样,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面对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小少爷,跟了十几年的仆人也只有暗暗祈祷。

    林湫看着几年不见的凌川,只觉得他又长高了,比以前又瘦了一点。模样倒还是和以前一样,白白嫩嫩的,秀气里透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傲气和娇气。

    只是,看着他愤怒的眼睛,林湫那句“好久不见”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越过凌川的肩,那股奢华世界的气息一下子让他有些晕乎乎的,也可能是凌川的手卡得太紧,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大大的房间里有一座高高的书橱,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精装漂亮的书籍。还有一张大大的床,上头的被子一看就柔软又暖和。

    原来真的就像苏汀说的一样:“他们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穿漂亮的衣服。所有人都哄他,所以那些漂亮的少爷小姐都很娇蛮,所以也都很蠢!”

    不过,苏汀还是说错了一点,至少凌川一点也不蠢。

    林湫来的时候没有想太多,他只觉得那个贵妇人看着很和善,握住他的手很柔软很温暖。他像是被这短暂的母性光辉钩住的蠢鱼,看到凌川的那一瞬间,才终于发现自己不是步入了温室,而是落到了被人宰割的砧板上。

    他猛然记起来几年前凌川冷冰冰的那句话——

    “我们都是罪人,如果想要逃避老天的责罚,首先我们自己就要先忘了它。以后,绝对不要再见面了。”

    只听凌川果然恶狠狠地说道:“你不是说永远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吗?为什么还要来?你是不是还想要钱?”

    “不是的……”林湫舔了舔嘴唇,徒劳地祈愿自己能够安抚这个愤怒的小野兽。

    他尽量轻柔而诚恳地说道:“我是来陪你的。是你母亲让我来的。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凌川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戒备,挑了挑眉毛,道:“真的?”

    林湫看着凌川狰狞的面孔,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凌川的时候,即使被绑着,他身上也有一股矜贵的气质。他沉着冷静地在阿黄离开的间隙,迅速地想到了脱身的计划,甚至反击了阿黄。

    林湫当时就觉得,凌川是他见过最最聪明的小孩。可是当他看到凌川和苏汀携手一下一下砸死阿黄的时候,林湫眼中凌川的背影已然不是一个聪明小男孩的形状……

    那是一个正在吸纳邪恶养料、迅速成长的恶魔。

    他会怎么办?会把他赶出去吗?林湫想。把他赶出去以后,会不会让人来打他?会不会把那些钱都收回?那他还能继续上学吗?还有苏汀。他已经好久没有苏汀的下落了。

    那天苏汀要让他收着她的那张银行卡,说防止有人要找她借钱。林湫让她在卫校里谨慎交友,“不要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交往。”那天的苏汀格外地恼怒,跟他大吵一架就夺门而出,从那之后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他不能让凌川收回那些钱。他要读书,他要带着苏汀好好生活。

    林湫吞了吞口水,在求生面前,他选择把自尊也混在口水里一并吞咽下去。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林湫扯了扯凌川的衣服。

    凌川冷冷地说道:“人是不能保守秘密的。不要当一个人,当一条狗。”

    林湫点了点头。“好。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求求你了,我只想活下去,和苏苏一起活下去。”

    他轻声喃喃,把手颤颤地抬了起来,在自己的脸边发出了一下又一下清脆的掌掴声。

    ……

    林湫睫毛轻颤,猛的睁眼,从回忆与幻觉交织的梦境中醒来。

    一瞬间,伏案睡眠的酸痛感侵袭而来,他缓慢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臂,让僵硬的身体复苏。

    桌上摊放的是他少年时期的摘抄本,上面还有着稚嫩的字迹:“《茶花女》:无论谁总有一个童年时代,不管他后来变成什么样。”

    “茶花女”三个字有些模糊了,似乎上面沾染了水渍。但林湫一直记得,那是苏汀的眼泪。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苏小娅不知道为什么又把苏汀以前收的东西翻了出来,其中就包括这本摘抄本。

    苏汀那年生日,其它礼物不要,点名就要了这本写满了的摘抄本。她捧着不撒手,道:“我喜欢这本书,《茶花女》,名字也好听,故事也好看。”

    少年时期的林湫就有了隐隐约约的担忧,生怕苏汀对《茶花女》的喜欢是未来命运的隐喻。可是苏汀却翻了个白眼,说:“你以为我为什么喜欢这本书?就是因为女主角是个妓女啊。”

    许多回忆又翻滚着涌上心头,让林湫头痛不已。他赶紧放下摘抄,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让冷空气透进来让他好好地清醒清醒。

    傍晚天色朦胧,几分冬日雾霾朦胧天际。他远远能看到江宅已经上了灯,不过院子里并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大奔。

    就在此时,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望了一眼,心中一动,突然觉得这世上说不定真有冥冥之中的心有灵犀。

    “喂?”林湫轻声接起电话。

    “林老师,”江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你现在能联系上苏小娅吗?”

    “我来试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江屹很少有这么急的语气,上来竟然对他毫无寒暄。林湫知道这一定是大事儿,遂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客厅电话边,依次拨打了苏小娅的手机号码和租房电话号码。

    可惜都是忙音。

    “她都不接。江屹,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屹紧紧皱眉:“案子兜兜转转绕到了周明雪头上,可是她人却不见了,有人说曾经在车站看到她跟苏小娅一起。苏小娅把她送上火车就走了。现在知道周明雪下落的,可能只有她了。”

    江屹回到客栈后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对劲,给赵蔚然打电话回去,那死孩子直接不接电话了。第二天一早,他不放心,打电话过去赵蔚然还是不接。他遂给赵蔚然家里也打了一个,结果这才知道这臭小子昨天一天都没回家,也没跟家人联系。

    “他去给那个同学送行了,一大早出去了,到下午还没回来。我以为他跑出去野了,就也没挂心上。结果早上一看,被子还是昨天我给他叠的,一看就是没回来睡过的样子。这孩子到底哪儿去了呀!还真是跟你当年一模一样,让人太不省心了!”

    江屹当年就是爱乱混,不是跟着哥们儿出去飙车,就是出去打游戏,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常常闹够了借着朋友的身份证就住外面酒店里,桩桩件件可谓是“臭名昭著”。

    虽然现在他已经“弃暗投明”,但影响深远,尤其是对下一代青少年的成长产生了不良影响,令几位家长深恶痛绝。当年那些“罪证”都被赵蔚然搜罗去了,经常窝在自己屋里打江屹留下的游戏机。

    不过,赵蔚然跟着江屹“学坏”,也学好,最重要的是,江屹当年就是没人治的混世魔王,但赵蔚然至少还有江屹治得了。

    赵蔚然相约的那个同学叫王家峻,他对赵蔚然夜不归宿也有点吃惊。

    “不过说起来,也是有点奇怪。我要进站的时候,他突然没了人影。我看了好几眼,才发现他鬼鬼祟祟站在墙后跟,好像是在躲什么人似的。我就顺着那边看了一眼,看见了两个我们学校挺眼熟的同学。”

    他想了想,道:“就是赵蔚然老提起来的那个女生,那个苏小娅。还有一个女生,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妹妹遭遇不测的那个……”

    江屹没想到赵蔚然的那通电话竟然跟周明雪有关。而此时此刻,回去找周明雪的叶圆简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周明雪不见了!我看橱柜里,衣服也少了好几件,桌上文具也都没了。江队,她不会是跑路了吧?不过她能跑到哪儿去啊?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仰望春天”项目的骗局已经暴露了,虽然他们尽量没有打草惊蛇,但周明雪身处其中,又跟警方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保不准会不会受到迫害。叶圆越想越急,生怕周明雪是被坏人带走了。

    “他们能对王如意痛下杀手,说不定明雪也……”

    江屹皱眉。刚才王家峻说看到了苏小娅跟周明雪在一起,想必周明雪的人生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周明雪的屋子里听起来干干净净,东西都规整的很好,还带走了几件衣服,可见她离开应该是有所准备的。

    “你别急。她应该没事。你再仔细观察一下,有没有留下什么纸条什么的。”

    叶圆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又是担心又是焦急。

    她翻找一阵,道:“啊!找到了!抽屉里有一个信封!”

    “好,不急了。这信应该就是留给我们的。你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叶圆三两下拆开信,只见里面有整整五页写着密密麻麻字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