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舒子陵去了厨房,也起身跟过去“兄弟,给我也做一份呗。”

    舒子陵头也没回“要做自己做,不做下楼买。”

    薛栎撇撇嘴“自己买就自己买,切。”

    等薛栎回来时,就看见肖白和舒子陵一人端着一份早餐,异常和谐温馨,早餐的阳光懒懒地铺洒在两人身上,从薛栎的视角看,刚刚好给肖白镀了一圈金光。薛栎拎着早餐大喇喇坐在旁边,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好。

    “嘁,还真没我的啊。”

    肖白逆着光笑道“本来是有的,子陵说你下楼去买了,就没做啦。”

    薛栎觉得好奇怪啊,明明阳光被肖白挡住了,为什么还这么刺眼。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你笑起来和你哥真像。”

    肖白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又快速恢复正常“瞎说什么呢?我哪儿来的哥哥。”

    空气里有一丝微妙的气氛,舒子陵察觉到了肖白是带着一点不安的,害怕他发现什么的情绪,便温柔地笑笑“快吃,该上班了。”

    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那又怎样呢?谁还没个秘密。就算这个秘密捅破了天,我也能再给它补上!

    舒子陵看着肖白又带上那副隐形的面具,扯出自然且毫无瑕疵的笑脸走进公司。趴在方向盘上回想整个事件。

    咚咚

    很闷的两声。

    舒子陵抬起头,是贺秘书在敲车窗。

    咔一声轻响,车锁打开,贺秘书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舒总,老爷子发现端倪了。”

    舒子陵眉头紧蹙,没应声。

    “很麻烦吗?”贺秘书透过镜片看舒子陵。

    “没有,是另一件事很麻烦。”舒子陵强硬地扯了扯嘴角“贺明,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的所有财产都给肖白。”

    “不捐了?”贺秘书扶了扶眼镜。

    “不捐了。”

    “还没见你在意过肖峪以外的人,看来这件事确实很麻烦。”贺秘书知道,这是舒子陵遇到没把握的事,要拼命前的常态。

    第19章 遗产留给小白菜(下)

    “比以往的事情都麻烦复杂。牵扯到了孙家。”舒子陵嘴角勾了勾,眼神淡漠地看着贺秘书“先解决老爷子那边的事吧。”

    贺秘书点点头“因为你最近和肖白走得很近,老爷子已经查到她白玉堂的身份了,舒子洛也查出白玉堂当初黑账号是直接黑的系统。”

    “嗯,这些他们迟早会发现。”舒子陵毫不意外这个结果。半个月查出肖白底细,时间上也差不多。

    “除此以外,他们还查到了有人暗中对各大公司控股的事情。”

    “哦?这个有点快了。”舒子陵敲打了几下方向盘“查出消息来源,先按兵不动。”

    “好。”贺秘书点头。

    “老爷子什么反应?”舒子陵琢磨舒安城应该想到有可能是他的动作了。

    “老爷子让你抬价买这家公司的股份。”贺秘书把一份文件摊开在舒子陵面前。

    舒子陵一边看文件一边说“恶意抬价?这主意不错。”确实,如果是竞争对手,这么一手就能让对方损失不少,如果是舒子陵,让自己哄吵价格自己还得买入,损钱还恶心人。“这家公司挺不错,确实符合我们的预想,可惜啊,我是真没钱了。”

    贺秘书笑道“怕是就算有钱你也会将计就计坑他一笔。”

    舒子陵笑笑没说话,只是轻轻敲打着方向盘。那是他惯有的思考动作。

    “老爷子那边不用帮肖白遮掩太多,舒家一时半会儿还动不了她。关注一下孙家和舒家有什么来往。”

    “你上去工作吧,我出去一趟。”

    “陵哥!”“陵哥!”“陵哥!”……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混杂着和舒子陵打招呼的声音,舒子陵没有理会,直直地走向院落深处。

    院子是请园林师专门设计的,移步换景,颇有意境。只要是关注新闻的人,就不会不知道这s省第一豪宅。

    可任谁都不会想到,这第一豪宅里住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x!

    别说大人了,连小孩子都知道这位x,毕竟家长会经常拿他的名号吓唬不听话的小孩,比如小心你不好好吃饭x把你抓走之类的。

    在大人的世界,x就是一个游走在灰色世界,黑白通吃,可以说是s省的地下大佬,毫不夸张地说,s省省长的话都没这位x的好使。

    可x的面貌,却从未有人知晓,甚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众说纷纭。而“x”这个字母本身就有一种神秘之感,以x为名号,他也的确神隐无踪。

    事情究竟如何,大概只有x自己知道了。

    “稀客啊,舒老板。”屋内迎出来一道高挑消瘦的身影,正是上次会面和田队打架的x。

    大概任谁也想不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佬,会长着一副弱不禁风的干净书生样貌。

    “有事要麻烦x总。”舒子陵看着眼前的身影,没拐弯抹角。

    “请。”x扬了杨手,优雅地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

    “又是要找肖峪?有新线索了?”x颇为讲究地将茶泡好,摆放在舒子陵面前。

    “和他有关,但这次是为了肖白。”舒子陵垂眸饮了口茶。

    x有些惊讶地看向舒子陵“那个小妮子?你对她上心了?”

    舒子陵喝茶没说话。

    x觉得这简直难以相信“我以为除了肖峪,你再也不会这么掏心对谁。”

    “我总能在她身上找到肖峪的影子。”舒子陵一口喝完茶碗里的茶,自顾自倒了一杯。

    “十二年前肖峪死后,白玉堂突然就出现了,龙域也在她手里,我不得不怀疑。”

    x点点头“从时间上来说,确实太巧了。”x把玩着精致的小茶碗“但我还是劝你,当年的事不要再查了。水太深了。”

    “舒家,肖家,孙家,向家。是吧?”舒子陵勾了勾嘴角,报出四个家族。x将手上的茶杯放下,紧盯着舒子陵“你既然知道,怎么……?”

    x还没说完,舒子陵接了他要说的话“怎么还要查?怎么想不明白?怎么不怕死?”舒子陵嗤笑一声“这个世界之所以是今天这个样子,全是肖家的功劳,舒家和孙家凭什么占着,肖家凭什么消失,向家凭什么只能躲在暗处!我不信你就甘心。”

    舒子陵语气平淡,但字字敲在x心头。

    x扶额,很是为难地说“唉,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法置身事外了啊。”

    舒子陵知道自己赌对了,x也确实知道不少事情,能拉动这位大佬帮忙,会好办很多。

    舒子陵又喝了一杯茶“但这次找你是另一件事,想来你也有所耳闻。”舒子陵缓缓将老二的事情说出。

    “这事儿有点复杂啊。”x听完也是紧锁眉头“孙大少竟然跟毒挂钩,不知道孙老爷子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啧啧,你家肖白还真是有吸引力,能把两个家族都牵出来。”

    舒子陵伸手倒茶,才发现壶里的茶都被自己喝完了“茶不错。”

    x挑挑眉“九十万,就这一壶。”

    “值。”舒子陵惜字如金一般,又说“查赵云帆。”

    的确,不管这个事情多弯弯绕绕,但都是从赵云帆开始的,至少表面是这样。

    一个个零散的线索散落在舒子陵脑海里,他总觉得还有什么是他没注意到的,但他始终抓不到那个隐藏的东西。

    “你找我,不止这两件事吧?”x又泡了一壶茶,动作优雅好看,不管怎么都和杀人如麻挂不上勾。

    “给我捏个身份,我要进贩毒这条线。”舒子陵轻眯着眼,细品九十万一壶的茶。

    “田韶华自己的事让你做?他警察还是你警察?”x讽刺道。

    “他被监控起来了。”舒子陵平淡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你真要查?”x看着面前平静的人,心里感叹真不知道该说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无知者无畏。

    舒子陵也回看x,却意外地察觉到他的一丝局促“这事儿和肖峪没什么关系吧?”

    x被舒子陵看得莫名有些心虚“是没什么关系,但,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舒子陵猛地察觉x是想说这两件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情似乎还有某种内在的联系。恍惚了那么一瞬,定下心来说“那我更得查了。”

    x摆摆手“我说这话不是为了阻止你,是提醒你。”

    舒子陵知道,作为黑白通吃的大佬人物,x知道很多事情,尤其是各大家族的恩怨密辛,但道上有道上的规矩,能不拦着舒子陵查还给提供一些方便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毕竟这种人最是冷血,情义还不如闹肚子放的一个屁来的响。当初肖峪不知道帮他隐藏了多少踪迹,才换来这十二年来舒子陵查肖峪事情开的“后门”。当然舒子陵这些年暗中也为x做了不少事。

    “资料过几天给你寄过去。”x又忍不住叹气“查了又能怎么样呢?大白于天下?”

    舒子陵又垂下眸子,让x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不怎么样,无愧于心而已。”

    这十二年来,舒子陵把自己隐藏在世人的盲点里,舒安城利用他的才能,不让他出头,他又何尝不是利用舒安城,将自己完美隐藏在他背后。他当舒叶集团董事长也五年多了,网上别说他的照片,连他的名字都没有,甚至采访都是语音采访,还是变声处理过的语音。

    舒安城把他藏得很好,他也把自己藏得很好。

    只不过舒安城觉得他一直在他的掌控中,而他,也一直装作无法挣脱的认命样子。

    如果说肖白的表演很有灵性,那舒子陵的表演就是鲜活。

    如果说肖白的日常是挂满笑容将真实的自己隐藏在面具后,那舒子陵的日常就是从内到外换成另外一个人,除了那张几乎没几个人认识的脸,再没任何痕迹。

    没人见过“真正”的他,也没人“真正”地认识他。

    无愧于心?谁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这句话一直在舒子陵脑子里盘旋,迫使舒子陵无法忽视,不能忽视,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一样。让舒子陵无法控制地想起那个深夜,那个对于十一岁的舒子陵来说撕心裂肺天崩地裂的深夜。

    妈妈已经吵得面红耳赤,小舒子陵哭得脑袋昏昏沉沉,却用浑身力气紧抱住舒父的胳膊。

    “爸爸,爸爸,别离开我们。”

    “小陵,别怪爸爸,爸爸不能连累你和妈妈啊。”舒父很抱歉得轻轻在舒子陵耳边说完,用从未那样重的力气扒开舒子陵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的,只有一张离婚证和一张银行卡。

    舒父是舒子陵的榜样,是他年少心里的标杆,从未有人能像父亲一样伟大,而有朝一日父亲的形象突然崩塌,突然从一个伟大的标杆坠落到舒子陵最为鄙视的那种人。起初舒子陵是无法接受的,之后慢慢冷静接受了的舒子陵恨死了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想把他的样子从脑子里抠出去,想把父亲这两个字从心底挖出来丢掉。可舒子陵不管怎么挣扎都能清楚地记得所有的细节,哪怕是那张银行卡的颜色是扎眼的红,还讽刺地画着一个卡通的三口之家。

    舒子陵有时候真的恨自己对于画面的敏感和过目不忘,尤其每每回忆到少年时期,一幕幕就好像摆在眼前刚刚才发生完。

    直到后来某天新闻里报道说那个人吸毒过量死了。舒子陵牙咬得咯吱响,心里想不明白他怎么就吸毒了,怎么就这么死了,他觉得他是恨这个所谓的父亲的,但他怎么不知不觉又流泪了。不是说再也不会为他流一次泪的吗?这是汗吧?

    很久以后,舒家找上门好几年以后,他才真正明白了“不能连累”这四个字的重量和意义。他不是不负责,相反,这大概是他最负责的做法。

    “父亲”这两个字对于舒子陵的意义可能也并没有不同于其他人,他又爱又恨,又了解又不解,只是别人有半生时间去探索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能藏在心里偶尔翻阅独酌。

    肖白昏昏沉沉地杀了一上午boss,这几天累死累活总算把鬼街给刷差不多了。“一会儿吃完饭再刷一次应该就可以开始下一个boss城了。”肖白使劲儿伸了个懒腰,缓解自己许久没动的身体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