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峪垂着眸子看那火光一点点往下移“十七年了。我一到晚上就能想起他们的脸,一想起来我就不敢闭眼,龙域只以为我是在想家人,其实只有我知道,我还想他们,我没办法忘记每一个人的模样,他们笑着的、痛苦的、咬牙坚持的、直到最后麻木绝望的。”

    舒子陵手发紧,让肖峪整个人都能靠在他身上。

    “哥哥~”

    肖峪低垂着眸子呢喃。

    舒子陵能感到他心中没法言说的痛苦。

    “峪哥,有人来了。”

    肖峪低低嗯了一声,没说话。他长呼了口气,挣开舒子陵的手,重重磕了一头。

    “哥哥们,我回来了。”

    肖峪头也没回,操控银环将来人全部打逼跪下!

    之后起身,迎着秋风,银白的长发四处纷飞。舒子陵拍了拍肖峪裤腿上的灰尘,又转身给龙域也拍了拍,最后甩了两把自己的裤腿,将站得笔直的肖峪虚虚揽着。

    “魔煞,木灵,孙老爷有请。”来人准备起身,被肖峪一巴掌直直磕下一头,正磕在一块碎石上,当场身亡。

    肖峪微微侧头瞥了眼,哼笑道“省得我去找他了。”

    银环滴溜溜地转,如同死神的镰刀,只留了一人性命!

    在火山崖偶遇孙老爷子之前,肖峪对孙老爷子总是抱着敬重的心理的。

    十二年来孙俊文和他可以说是一人□□一人唱白,他对孙家敬而远之,却偏生对孙老爷子有一丝的好感。

    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幼年火山崖口爷爷的事,儿时奶奶想要他躲的人,剿毒匪时他的带队,在这村里受的折磨,回去之后黑锅谩骂,直到肖峪“死”在爆炸里。细细思索,背后都有孙老爷子的身影。

    然后高中时期对“肖白”的逼迫,十二年来对他的操控。

    肖峪知道孙老爷子大概是知晓的,只是没想到,背后根本就是他!

    “走吧。”肖峪率先跟着上了车,舒子陵和龙域紧跟着钻上去。

    龙域紧紧贴着舒子陵,舒子陵侧头看他,摸了摸他那毛茸茸的头。他悄悄在舒子陵脑海里问“峪哥他为什么不说呢?”

    舒子陵道“因为他不想放下,不能放下。”

    他需要一直折磨自己,一直让自己沉浸在痛苦里,才会稍微好受那么一点。他不想要任何一个人帮他分担,伪装得连自己都骗。可他骗不了舒子陵,舒子陵于肖峪,是个意外,但也是必然。

    龙域歪着脑袋思考,有点想不通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肖峪、舒子陵。”孙老爷子把玩着他那玉扳指“真是小看他们了。”

    “爷爷。”孙俊文站在孙老爷子身后,孙老爷子眼神虚眯了眯,轻喃道“这两人留不得。”

    孙俊文一脸的不在意“听您的吩咐,五个堂口的人都叫来了。爷爷您就放心吧。”

    “这人是谁。”孙老爷子指着龙域“谁见过他?”

    众人都没说话,孙俊文道“管他是谁,一枪崩了就是。”

    孙老爷子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孙俊文的肩膀,长叹道“长大咯~长大咯~”

    第65章 跪天跪地跪死人(下)

    肖峪下车,那人手一扬“孙老爷在楼上。”

    肖峪手一扬,那人捂着脖子咯咯地说不出话来,稍顿片刻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人直直向后倒,周围人齐刷刷举起枪来。

    楼上孙俊文冒出头来“表妹,哦,表弟,别那么血腥嘛,上来我们好好聊聊。”

    肖峪看着周围一圈黑洞洞的枪口,邪笑着带舒子陵和龙域上楼。

    “孙爷爷,您藏得可真深。”肖峪一上楼就看见孙老爷子把玩着他那个玉扳指。

    “后生可畏,你骗得我也好苦。”孙老爷子拔下他那个玉扳指,丢给肖峪。“物归原主,只要你拿得走。”

    肖峪一把接住,对着阳光一看,里面暗雕了一个肖字。他转手交给龙域“爷爷的东西,保管好了。”

    肖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抽了张纸仔细擦他那把鲨鱼刀。舒子陵和龙域分坐在他两侧。

    孙老爷子看着龙域,问“这位是?总不能是肖白吧?”

    肖峪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我儿子。”

    孙老爷子哈哈笑了声,一脸慈祥道“哎哟,都没给孩子准备了个礼物。”冲背后勾了勾手“俊文,拿块冰糖来给孩子尝尝。”

    肖峪伸手就把龙域拦在身后。

    什么冰糖,他分明是想拿□□!

    “别说什么废话了,你为什么要对舒景铭下手。他们一家招惹你哪儿了?”肖峪冷淡地看着孙老爷子,手轻轻覆在舒子陵手上。

    孙老爷子不明白肖峪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个问题“舒景铭?”孙老爷子扫了眼舒子陵,才想到什么“哦,他父亲啊?”

    “栓城销毒被他发现端倪了,能怎么样啊?”

    肖峪道“所以最后吸毒过量致死,是你给他的‘惩罚’?”

    孙老爷子笑着虚点了两下“还是你小子懂我啊。”

    肖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孙老爷子笑道“你不会以为套我说出这话,就能给他翻案吧?办案要讲究证据的,有证据我认,没证据你就算把这话录成视频发出去,也没用。”

    肖峪道“当然,孙庆手下那么多企业集团,孙坤是s省基地军长。警界商界军界遍地是你们的人手,随随便便就是曲折黑白,就像十五年前,自导自演的那场戏。是吧?”

    孙老爷子一脸的你知道就好。

    “十五年前到底?”舒子陵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疑问。

    一人在孙老爷子耳侧说了几句,老爷子点了点头,喜笑颜开道“感谢二位拖延时间,游戏结束了。”

    随着声音落下,贴身卫齐刷刷举起枪来。

    “贴身卫就剩这四个了?”肖峪笑道,一丝紧张都没有。

    孙老爷子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火山崖炸了那么多高手,他辛辛苦苦建设了十几年的心血全都付之一炬,谁还能没点火气?!手指勾了勾,四名贴身卫立刻扣下扳机!

    舒子陵一脚踢开茶几,三人几乎同时起身冲向孙老爷子,旁边四名贴身卫也不是吃素的,几枪逼得三人只能后退。

    空间太小,施展不开!

    舒子陵和肖峪几个闪躲到了楼梯口,舒子陵手一撑跃过栏杆稳稳跳到扶手上,肖峪紧随其后,一前一后滑下一楼,却被一支枪抵住脑门!

    “魔煞,没想到你就是水刃,工厂里我竟没认出你来。”一道熟悉的中年男音传入舒子陵耳朵,是金刀帮帮主!舒子陵压低声音道“小峪,你不是说金刀帮帮主是你小弟吗?”

    肖峪挑眉“这不是更大的头儿在嘛,人家当然不听我的啦。”

    舒子陵拧眉,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金刀帮帮主指着舒子陵脑门点了点,狠声道“走!”舒子陵和肖峪只好一前一后顺着金刀帮帮主的指示走。

    孙老爷子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一改往常笑呵呵的样子,话语间多了太多狠厉“跪下!”

    肖峪咧着嘴嘲讽道“我跪天跪地跪死人,你受得起吗?”

    孙老爷子身形一错,身后贴身卫的枪直指龙域脑门!“跪不跪?”

    肖峪神色微微收敛,对面一群人也紧紧盯着他,生怕他有什么异动。

    气氛凝固了半晌,肖峪突然嬉笑道“看把你们紧张的,不就是跪嘛。能救我儿子,给你磕个头都行。”

    说着人慢慢往下蹲,龙域嘴角一勾,抓到机会猛地下了那名贴身卫的枪,脚尖一点,启动磁悬跃回舒子陵身旁,对着那名贴身卫呯呯呯直逼得他到处乱窜!毕竟不是谁都能躲得过子弹的,那名贴身卫肚子上中了一枪,龙域趁机又打入两枪!

    可惜在孙老爷子看来,又有什么差别呢,不过是从贴身卫的枪口下换到金刀帮的枪口下,命不还在他手上。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道“金刀帮的速度挺快啊。银锐呢?不是说和你合作吗?”

    舒子陵给肖峪传声道“银锐不会也反水吧?”

    肖峪笑着看舒子陵,脑海回话道“会啊,怎么不会。”

    话音刚落,银锐就把玩着他那双银匕走了出来,流里流气地站到肖峪身侧道“哥,嫂子,外围的人都解决了。”

    突然又看到站在舒子陵旁边的龙域,讶异道“咦?熊孩子?”

    龙域傲娇一哼,回呛道“疯小子。”

    银锐咧嘴一笑,伸手跟龙域对了一拳。

    孙老爷子看银锐一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一脸惊讶“你就是悬赏榜第一?”见肖峪没有回话,自顾自道“好,好!”

    旁边铁锤堂的人也赶到,刀疤看见金刀帮的举枪对着二人,还有些不明所以“木灵?魔煞?你们没死?”

    肖峪看着刀疤总算是笑了出来“刀疤啊刀疤。啧啧。”天知道他忍了多久。

    刀疤没明白肖峪话语里的嘲讽究竟是什么意思,孙老爷子就下了命令“还等什么?杀了他们!”

    金刀帮帮主枪口一错,射向孙老爷子!贴身卫反应很快,替他挡了一枪,虎哥护着孙俊文往旁边走,另一名护着孙老爷子,金刀帮众人乱枪杀了那一名贴身卫!

    孙老爷子的脸色可谓精彩,一阵红一阵青,不可思议地看着金刀帮帮主“沈重?你是什么时候?”又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你来得这么快。”

    肖峪也没追杀上去,只是戏谑道“怎么样?能好好说两句了吗?没事,我们边聊边等,毕竟金刀帮二帮主三帮主还没到,是吧。玉弓司和银枪部也没来,是吧。总部的人还没全撤走,是吧?”

    孙老爷子暗自感觉不妙,莫非这些人也都反水了?不可能!二帮主是他从总部下派的心腹!三帮主玉面谁都不听,不可能跟这两小子有关联!玉弓司总部更不可能!只是银枪部?孙老爷子想了想,对孙俊文道“联系你爸和你大伯,让他们多带点人来!”

    肖峪没理会孙老爷子到底在想什么,只是问道“奶奶退居幕后,后来又强制退休,是不是你干的?”

    孙老爷子确实需要等其他部下,要是反水,那就等孙庆孙坤来了一网打尽!“退居幕后是和我孙家有关,强制退休,那不是因为你泄露了基地机密吗?”

    “泄露基地机密?”肖峪仿佛听到了一件好笑的事,笑了几声又问“你图什么?龙域?磁轨?”

    “天下!”孙老爷子躲在掩体后面,实在是滑稽之至。

    舒子陵和肖峪噗嗤就笑了。

    神经病吧。

    还天下?当皇帝?可真是笑死人了!

    孙老爷子一直保持着那副慈祥的假象,此刻却怎么都绷不住了,怒道“笑什么!尔等杂碎又怎知吾等大志!”

    这次不仅舒子陵和肖峪笑了,周围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孙老爷子气急败坏跳起来道“谁再笑就撕烂谁的嘴!”又被旁边的贴身卫一把拉下来。

    这是猴子派来的逗逼吧?还是老不死逗逼。

    车声从远处传来,轰轰隆隆一长串,一眼看不到头。是玉弓司的人!

    玉弓司是人数最多的堂口,是真正的□□,不涉毒,但抢地盘、要保护费、经营各类地下拳场、赌场等等三教九流场所、混迹在城市的角落里如同阴暗角落的细菌一般滋生。

    那老大一下车就给孙老爷子和孙俊文抱拳,齐刷刷地气势倒是很强“玉弓司精英前来报道!”浩浩荡荡几百人自觉地把肖峪这三十来人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