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半,高飏有点吃惊,竟然这样晚了,睡了半天……这和昏迷有什么区别?他有点无语,想是药里有安定的成分,加之受伤体力消耗大,才这样昏睡到凌晨。

    慢慢清醒,肚子也跟着醒过来。高飏摸摸肚子,中午的叉烧只吃了几口,就犯困放弃了,饭应该还在冰箱里,不如拿出来热一热,果个腹。

    想到这,高飏蹑手蹑脚去厨房,摸到冰箱门,轻轻打开找食吃。门开的瞬间,光亮刺得他一度睁不开眼,等适应了往里一瞧,他绝望了。冰箱里是空的,除了几瓶矿泉水,啥都没有。

    不对啊,明明刚才还看见冰箱里有点吃的,怎么现在这样明亮干净?难道全让阿姨清理了?高飏不甘心,不下三遍扫视冰箱就那么大点的空间,绝望感油然而生,真的什么吃的都没有。

    “你是干脆面?来翻我家冰箱。”身后突然跳出石臻的声音,吓得高飏砰一声关上冰箱门,撞得冰箱兀自抖了两抖。

    “……这是冰箱,不是珠宝箱,紧张个屁。”石臻站在门口,只有黑暗的轮廓剪影,看不清表情。

    “干嘛突然出声。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走路都不带响的!”高飏吐槽,心脏怦怦乱跳。

    石臻啪一声打开厨房灯,表情冷漠又鄙视:“老子乐意。”

    高飏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得睁不开眼,眼睛眯成一条细长的缝,靠着水斗的位置,纠结要不要问石臻讨个杯子,找口水喝。

    “饿吗?”石臻走过来,打开高飏斜上方的柜子,拿了只蓝色磨砂玻璃杯,接了杯水递给高飏:“喝点水。”

    高飏真有点渴,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更饿了。

    石臻看着他喝完水,又重复问一遍:“饿吗?”

    “有点,原来冰箱里有盒叉烧饭的……找不到了。”高飏委屈巴巴地说。

    “今天是打扫卫生日,冰箱里拆封过的东西保洁阿姨都会清理掉。”石臻转身打开厨门,默默看一眼空了的柜子,扯出个笑说:“呃……给你叫个外卖吧,泡面让司徒封那小子吃完了。”

    “我自己叫吧。”高飏笑笑,去客厅拿手机。

    “知道我家具体地址?哪条街?几号楼?开门暗号是什么?”石臻跟着他出去,不紧不慢问。

    “暗号?你这是为难外卖小哥吧。”高飏回身,一脸懵:“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石臻:“……”

    “你饿吗?”高飏拿起手机,还没等到石臻的回话,门就被敲响了。两人脸上都很意外,这半夜三更的,谁会来敲门?

    “开门去。”石臻站得远些,努努嘴。

    “开门怎么说?”高飏眨眨眼。

    “就按你刚才的说。”石臻开玩笑。

    高飏皱皱眉头:“有点害怕。”

    “可能是物业,赶紧开门。”石臻不耐烦。

    “谁啊?”高飏在客厅里就问谁,完全是给自己壮胆。他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眼石臻求救,对方只是催他赶紧开门。

    “你们家门铃怎么不响,对讲机也没声。”高飏磨磨唧唧。

    “坏了,还没找人来修。”石臻挑挑眉:“快开门。”

    “哦。”高飏没辙,直接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四目相对都有点方,石臻的爷爷质疑自己敲错门,而高飏却后悔干嘛答应住石臻家。

    “爷爷你好。”高飏反应快些,退后几步,让开了道。

    “你们……这是……同居了吗?我孙子开窍了?”爷爷眼神闪着光,本来有些疲惫的他,突然来了精神。

    “老老头,你漫画看多了吧?”石臻一脸嫌弃,脸上都没什么好表情。

    “那他怎么在你这里?”爷爷换好拖鞋走进来,眼神里全是戏:“他穿得还是你的t恤衫,他自己没衣服吗?这……这裤子也是你的呀。”

    石臻翻个白眼,冷冷说:“就是为了办你的幺蛾子,才临时住两天方便调查。你知不知道为了收拾你的烂摊子,我们部门差点掉到业绩第二?”

    “又没掉。”老爷子撇撇嘴不以为意:“再说了,花无百日红,有起有落嘛。”

    “来干嘛?”石臻冷冷问。

    “睡不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在案子上帮到你。”老爷子坐进沙发里:“那个……有啤酒吗?”

    “没有。”石臻冷冷说:“半夜十二点过来,考虑一下自己的年纪好吗?”

    “有点饿。有吃的吗?”老爷子不以为然。

    “没有。”石臻去厨房,接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自顾自坐进单人沙发里:“为什么现在过来?什么事让你睡不着了?”

    “你眼睛太毒。”老爷子无奈,只好坦白说:“委托人这几天来了几个电话,都是问案子的事,你也没联系过我,仔细想想这事太复杂,怕你hold不住。”

    “怎么骚扰到你了?不是让她不要再联系你嘛。”石臻微微皱眉,面露不快:“我和她签署的合约,我自会替她找出幕后黑手。”

    “你这脾气,谁敢问你呀。”老爷子无奈摇头,又劝道:“理解一下,不论之前余家人有多不愉快,余老板的结局,她姐姐目睹之后,肯定是有触动的。”

    “案子我在查,有进展的,凶手快浮出水面了。”石臻说。

    “哦?”老爷子眼中闪出光芒,但瞬间被一阵饥饿击垮,于是说:“小子,家里有吃的吗?我晚饭就喝了点粥,现在特别饿。”

    “没有。叫外卖,这个点,也只有烧烤了,吃不吃?”石臻点开外卖软件,还在开张的大概就只有烧烤店了。

    “茄子、秋刀鱼、土豆、牛羊猪肉……”老爷子点了一堆,催着石臻下单:“赶紧,太饿了。”

    “你要什么?”石臻看向高飏。

    “秋刀鱼、皮皮虾、烤扇贝。”高飏回他。

    “嗯。”石臻点头,快速下单。秋刀鱼?皮皮虾?烤扇贝?不是狐狸吗,怎么吃食跟只猫似的。

    “多久能到?”老爷子饿得有点慌。

    “半个小时。”石臻回。

    “行,我再忍忍。”老爷子点点头,表情颇为纠结。

    “那你们等着,我去睡了。”石臻打个哈欠,手掌撑着膝盖就要起来。

    “等下!”老爷子大叫一声,然后问:“待会我睡哪?”

    石臻看向房间一侧:“客房。今天刚打扫完毕,还没人住过。”说完瞥了一眼高飏,对方扭头避开了。

    老爷子眼中闪过他懂一切的表情,正要开口,却被孙子打断。

    “你凑合书房一夜吧。”石臻指一侧的书房:“被子在右手柜子里,保洁阿姨应该也收拾过了。沙发拉出来就死床,稍微有点窄,翻身小心点,别又掉下去。”

    高飏翻白眼:“……”

    “等等。”老爷子见石臻又要走,再次拦住他。

    “干嘛,我很困?”石臻一脸不耐烦。

    “我来是听案子进展的,不是吃烧烤的。”老爷子抗议。

    “还以为你忘记了。”石臻眉毛一挑,就是一张挑事脸。

    “说呀,还有半小时烧烤才送来,说说案子,打发打发时间。”老爷子着急,催着他讲。

    “告诉你没问题,你可别去和余大姐讲,案子只在调查阶段,什么都是未知数,可别多嘴,影响我发挥。”石臻还对爷爷有点不放心。

    “废话可真多。”爷爷瞪一眼石臻:“说、说、说!”

    “真麻烦。”石臻靠着沙发背,用1.25倍的语速,快速把整个案件捋了一遍给爷爷听,从环形廊道,到过氧、敬问制,再到涉念,以及金家、柳园、炒鳝丝、褐皮鳝、满泽村等等一一叙述。语速有点快,但内容详尽,信息量大,听得老爷子津津有味。

    “这矛头最后都指向了金家,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处理?”老爷子听完,开始发问:“而且,到现在你还没有搞明白金老太究竟藏起了什么东西?让自家的孩子如此疯狂。”

    “如果涉念师没有读错,”石臻看一眼对面沙发里的高飏,对方还是避着自己的眼神,“这事和很多年前就消失的金先生必然有大关联。”

    老爷子说:“这的确是个关键人物,可是时间已经很久远了,关于他的信息几乎都是侧面印证。”

    石臻点点头,并不辩解,只是说:“没错,他是关键,却也是藏得最深的。找不到他,这桩案子就很难完结。现在的主力就是找出这位金先生,无论他在哪里。”

    第62章 半夜来访(2)

    “你打算怎么继续?”老爷子饶有兴趣地问。

    “你有想法吗?”石臻看向高飏,突然把问题抛向了他。

    高飏一愣,结巴道:“柳园、续命、炒鳝丝,三个没有关联的词,穿起了整个余老板事件。如果把每个词剖析开来,其实,他们基本都能对应上一个地点。”

    石臻看着他笑,小狐狸果然是装笨蛋,实则聪明得很,有些问题他其实早已经想到了。

    “柳园本身是一个地点,是金家曾经共同居住的老宅,是这个故事或者说金家过往的集合体。虽然它现在拆得七七八八,但是存在过的历史,是无法更改的。”高飏喝干杯子里的水继续说:“炒鳝丝对应的地点有三处,金先生的出生地满泽村;曾经生活的地点,柳园;以及能炒出相似口味的丰记。”

    老爷子点点头:“有点道理,那么续命呢?代表哪个地方?”

    “余老板铺子里的环形廊道。”石臻如实回答:“环形廊道的目的是打造敬问制,最终,问的还是柳园的事,它也对应着柳园。三个词组,无论惹出多少事,最终的目标还是柳园,我想,答案或者某些线索,可能只有在柳园内才能找到。”

    “这孩子分析的不错,能帮到你。”老爷子满意地点头笑,扭头问石臻:“你还有补充吗?”

    “你考我啊?”石臻不满。

    老爷子:“……你能不怼老人吗?还是一个饥饿的老人。”

    石臻翻个白眼,懒得搭理他,只淡淡说:“高飏的分析基本同意。只有一个补充,关于炒鳝丝。它和案件的关联的确和过往回忆有关,不过除了菜色之外,这间店铺的老板娘也和柳园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是什么?”高飏惊讶,才发现石臻其实一直在做调查,只是在没有正确答案之前,懒得透露太多。

    石臻说:“丰记现任的老板娘也是从满泽村西村而来,叫金沈,现年六十五岁,比金老太小两岁,应该和金先生是同岁,至今未婚。她母亲是芸市人,所以名字中带了母姓。”

    “她什么时候离开满泽村的?”高飏问。

    石臻回答:“她比金先生离开满族村早。十二岁那年,她随家人离开满泽村来到芸市,之后父母开设面馆,从一间小店铺做到了今天的老字号。因为没有孩子,所以丰记的继承人将有她的侄女接棒。”

    这间面馆快让石臻扒得□□了,高飏默默想,这家伙真的一直有在查案。

    “我们分析过,一间面馆的味道不足以让金家老大念念不忘,这其中势必是有些特殊情怀的。”石臻望着高飏,漫不经心的说:“就算这面馆的炒鳝丝有多像家里的味道,那也只是像,不至于几十年都忘不掉,除非,丰记的炒鳝丝就是出自于金先生之手,金家老大经常去吃,才可能有这样无法磨灭的记忆。”

    “你是说丰记的掌厨是金先生!”高飏颇为吃惊,差点跳起来。

    “算不得掌厨,至少自己儿子来吃,他肯定是要亲自下厨的。”石臻提嘴角抽出一个笑容,问道:“你知道金先生叫什么名字吗?”

    高飏摇头:“不知道。”

    “金沣泽。”石臻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丰记的‘丰’,出自于他名字里的‘沣’。”

    “丰记的牌子是取自金先生的名字?”高飏微微皱眉:“可是……面馆的简介并不是这样写的。”

    “写给看客看得,自然是一脉相承得套路比较有说服力。”石臻笑看高飏,一副你很天真的表情。

    高飏看出了他表情里的嘲讽,撇撇嘴问:“你又去哪里扒人家老底了?”

    “既然是老字号,自然是有档案可循的,登录一下城市图书馆,翻翻老字号史料,就都有了。”石臻笑。

    “你又拿我账号去骗资料了!”老爷子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