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了件天水碧的大氅,鲜血早就将它染红了。

    血还在流,陆憬扯断身上的衣袖替她包扎。

    赵刚骤然断掉一只手,神情扭曲地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陆憬余光也未分给他分毫,只空出一只手,提着他的衣领将人丢了出去。

    墨竹一早在外候着,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

    马车飞快驶向镇国府,张叔早就安排大夫在知春苑里等着。

    府里出了这样大的事,自然惊动了陆严彦。

    他坐着轮椅过来,大夫刚替白染染处理好伤口,语气严肃道:“夫人失血过多,我开副生血的方子,一定要想办法喂进去。”

    血虽止住了,但若由她这么昏睡下去,和等死没有区别。

    “我明白。”陆憬沉声道,“伴鹤,拿单子去抓药。”

    “是。”伴鹤忙应声道。

    他不敢耽搁,没多久就送来了汤药,陆憬接过来,吩咐:“先下去吧。”

    陆严彦心里焦急,被伴鹤推着走了。

    房门被阖上。

    白染染眼睫乖垂,呼吸轻得仿佛要消失。

    陆憬目光静静落在她苍白的唇色上,而后他仰头含了一口药,俯身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了。

    只是和上次不同,她唇冰凉得厉害。

    陆憬用舌头抵开她的唇瓣,将温热的汤药缓缓送入她的口腔。

    平静温柔,无关风月。

    片刻后,陆憬带着空药碗从寝院出来。

    墨竹已经回来了。

    “人呢?”陆憬问。

    “就在书房。”墨竹道。

    “送去柴房吧。”白染染常呆的地方,不能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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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刚被人丢进柴房没多久,房门就被推开。

    来人身着一生暗红色官袍,负手而立,那双杏眼望着他,不带丝毫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毕竟上阵杀敌的将领,周身的戾气散出来,向来在刀尖舔血的赵刚都忍不住瑟缩了下。

    “你自己说,还是我让你说?”陆憬淡声道。

    断臂之痛还记忆犹新。

    好汉不吃眼前亏,赵刚几乎是和盘托出:“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他给了我五百两定金,指使我毁了白瑶的清白,再……”

    “再如何?”陆憬冷冷看着他。

    “再在她脸上烙下淫/妇二字,剥光了丢在镇国府门口。”赵刚越说越小声。

    他当时乍一听到这样的要求,也觉得对方实在心狠手辣。

    女子的名声如何重要,这样做,简直是比要她死还过分。

    可那五百两明晃晃的金子,实在诱人。

    他想只要他动作快点,谁又能抓得到他呢?

    早知为了这笔钱会丢掉一只手,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屋内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安静下来。

    陆憬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叫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但赵刚觉得周围温度好似降了许多,他不禁抖了抖身子。

    良久良久,陆憬终于开口:“还记得那个男人的相貌吗?”

    “应该……”

    陆憬目光扫过来。

    “记得!”赵刚立即改口,“我记得很清楚!”

    -

    一炷香后,陆憬拿着一幅亲手绘制的人像画从柴房出来,交给墨竹。

    “去查查这人是谁。”陆憬冷静给出范围,“着重往白府那边查。”

    能想出那样丧心病狂的杀人手法,必然是恨白染染入骨之人。

    白染染极少与人交恶,背后指使的人是谁,并不难猜。

    不会是萧煜,那便是知道萧煜心悦白染染的白清珞。

    今日国宴,白清珞虽极力掩藏,但嗓音里的颤抖和眼神里的慌乱,无一不是在告诉他,她不想他走。

    或者说,她不想他这么快离开。

    她故意挑了今日国宴的日子下手,就是赌他不敢冒着得罪圣上的代价去救人。

    陆憬眼神更冷了。

    “里面那个,杀了。”最后,陆憬吩咐。

    赵刚只要在这世上多活一日,白染染的梦魇就会多做一日。

    他留不得,也没必要。

    -

    有了方向,墨竹查得很快。

    夜里,他从窗户翻进寝院,单膝跪地正要开口,就听陆憬道:“我说过,走正门,也不要跪我。”

    墨竹:“……”

    又忘了。

    他尴尬地站起身,双手抱拳道:“回老爷,人找到了,的确和白家有关系。是白家柳氏的贴身嬷嬷的二叔家的大儿子,人我已经抓到了,用了点手段,也招了,说是王嬷嬷给了他二百两银子,让他找的山匪。”

    真相已经很明显了。

    一来,王嬷嬷不会也没有胆量去叫人对付一个二品诰命夫人;二来,先是二百两白银,后又是一千两黄金,她不过一个奴仆,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自然是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