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染仰头看烟花,陆憬侧头看她。

    烟花落在她眼眸,化作星星点点。

    陆憬想,她比烟花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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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一群人才终于回屋睡觉。

    一夜未睡,白染染却不困,和陆憬躺床上还兴奋地说个不停。

    “陆憬,这是我懂事以来,过的最快乐的新年。”良久,白染染小声道。

    她终于感到疲惫,说完这话就沉沉睡去。

    陆憬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回应她:“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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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叔补觉醒来已是午后。

    因是新年,府上难得懈怠下来,一路上静悄悄的,只偶尔几个做事的奴仆在院里走着。

    张叔去厨房要了午膳端去玉清阁,在寝院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有回答。

    他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用力推开门,陆严彦躺在床上,面容安详,似乎还在酣睡。

    张叔放轻了脚步走至床头,伸手放在陆严彦鼻尖探了探。

    餐盘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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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陆严彦去世的消息时,白染染只觉得像在做梦。

    她呆坐在床上许久许久,才终于接受了这个噩耗。

    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陆憬,他不发一言,看上去很平静。

    可白染染就是知道,他远没有表现的这样平静。

    “陆憬。”白染染小声喊他。

    直直喊了三遍,陆憬才有了反应。

    他朝她弯了弯嘴角,柔声道:“我没事。”

    这时候还要安慰她,白染染眼眶红了红。

    两人一道去了玉清阁,白晔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大夫方才给陆严彦看过,眼下也只能宽慰道:“老太爷走时没有受苦,是好事。”

    陆憬点点头,“你们先走吧,我想单独和他说说话。”

    白染染便领着人一并退到屋外关上门。

    陆憬静静看着床上的老人,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边白发。

    他对这个亲生父亲的记忆其实不太多。只依稀记得十岁那年他实在走投无路,跪在陆府门前淋了一晚上的雨,那道富丽堂皇的大门也没有打开一条缝。

    再见面,就是十年后了。

    从前冷心冷面的男人一脸病容,老态龙钟地握紧他的手,说他有多后悔。

    陆憬觉得自己应该要恨他的,可看着他那副样子,却无法克制的心软。

    “我其实,从来没有怪过您。”半晌,陆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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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镇国府门外就挂上了白灯笼。

    路过的百姓见了也不免唏嘘,这陆老爷子,到底没能熬过这个新年。

    丧礼举办了三天。

    陆严彦下葬当晚,陆憬就写了丁忧书送进宫里。

    晋朝习俗,为官者要为父母守孝要三年,这期间,非特殊情况不得任职做官。

    圣上跟前的大红人突然就没了声息,平日里喜爱往镇国府走动的官眷也没了动静。

    这本就是官场上的常态,陆憬没说什么,白染染自然也不会提。

    不用再进宫讲学,陆憬突然清闲下来。

    和他同样清闲的白染染,就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不仅是晚间练字,就连白日里他要教白晔练武,也强迫她一定要到场。

    原因无它,只是大夫替白染染诊过脉,断言她手脚冰凉,是体虚之症,要勤加锻炼。

    气得白染染背后直骂那大夫是“庸医”。

    如此过了一个月,白晔早就回国子监了,白染染这才想起来她寄去扬州的信迟迟没有音讯。

    “外祖父果然小肚鸡肠,宁愿把钱交给外人也不给他亲孙女!”白染染气得只哼哼。

    陆憬闻言却道:“你多久没回贾家看过了?”

    说到这个白染染更气了,“一次都没有呢!”

    陆憬沉吟片刻,道:“我去让墨竹查查,兴许是搬家了。”

    这话有几分道理。

    白染染姑且信了,“那就查查吧。”

    十日后墨竹就带着消息从书房的窗户里翻进来,恭恭敬敬地跪在两人跟前。

    陆憬习以为常,白染染却是吓了一跳。

    等她安抚好受到惊吓的小心脏,再听到墨竹带来的消息,心脏就又一次收到冲击。

    “你是说贾家搬家的消息一直被人刻意瞒着?”

    “没错。”墨竹沉声道,“我按照原先的地址一路探访,最后见到了贾家老爷子,他最初听到是您在找他时很生气,他说十年前他就给您写过信,信里写了贾府的新住宅地址,还问您要不要和他一起回扬州住。

    “但您却给他回了一份断绝关系的书信,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贾老爷子原本都在动身去往京城的路上了,收到您的信,气得连您母亲的葬礼也没参加。”

    十年前?

    那时候母亲刚刚去世,她难过还来不及,怎么还会有心思给外祖父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