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烧焦了的气味,她抬头,见一片灰烬,树枝子被烧焦了,黑乎乎的。

    她家的房子什么样,自是不必多想了,不是被烧没了就是被烧得残破不堪。

    果然,有衙吏迎着陈子惠过来,额上冒着汗:“陈大人,韩将军和秦县丞的府邸里的屋子都被烧毁了。”

    “一间不剩了?”

    “都没了,烧得干干净净。”

    韩昭昭虽已经预料到此事,但心里到底不甘,经他这么一说,垫着脚,往家的方向瞧,附近屋子的矮墙阻挡了她部分的视线,不过也足够她看清楚了。

    家里最高大的那栋房子还勉勉强强能瞧见,倾斜向一边,很明显,一根支撑房子的柱子烧没了,就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危房,一不小心,就塌了。

    这房子还是离后面着火的库房比较远的,别的更不必说,韩昭昭彻底死心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前些日子,父亲因为打了败仗,被勒令掏出一千两银子赔偿充了国库,几乎把她家掏空了,现在虽然翻了案,但国库没钱,皇帝暂时欠着她家的钱,不还,她家也无话可说。

    韩家欠了一堆债,一些借来的钱预备着不时之需的,全都搁在库房里,这么一烧,彻底给她家烧没了,什么都没了。

    仅有的财产就是她这一身衣服,父亲估计也好不了多少。

    衙吏向陈子惠说完了府中的情况,不久,韩德元就过来了,样子有些狼狈,看起来应当是直接到了火灾现场,指挥后头的人。

    韩昭昭的头发有些散乱,有一绺头发少了一截。

    “出什么事了?”

    “刚楚王派过来一波刺客,已经伏诛。”

    韩德元再往仔细一瞧,见到女儿身上的血迹:“这是怎的了?”

    “刺客的血溅到了我身上,没事的,我就是有些害怕。”

    韩德元自然是明白,女儿这绺短了一截的头发是被刺客的剑削掉的。

    “不怕不怕,现在没事了。”

    一想到女儿面对着楚王派过来的刺客,韩德元又是一阵心疼,好在女儿并无恙,只是被吓到了,对着陈子惠,他又是感激。

    刺客虽然是冲着陈子惠去的,若是在陈子惠那里不得手,将矛头指向韩昭昭,把她劫掠走,也不无可能。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无依无靠,在贼人手里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象。

    “韩大人不用这么客气,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陈子惠面带着笑容,亲近而又不失恭敬,敬师若父。

    “这些天韩大人若是找不到住的地方,到我府中便可,我府中狭□□仄,也能腾出来几间房子。”

    如今,韩家本就欠着债,房子以及里头的东西又被烧了干净,更是雪上加霜,韩德元自然是能省则省,在他眼里,陈子惠信得过,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父亲的想法,韩昭昭心知肚明。

    她心里头是极不愿和陈子惠住在一处的,转念又想到陈子惠不愿为人道的过去。

    她若是不取得主动地位,陈子惠必将先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狠下心来,舍得冒风险,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其实陈子惠这个人也不像她之前想象的那样难对付。

    韩昭昭假意阻拦,被父亲拦下:“闺女,现在咱家这情况,就先凑合一下,住陈大人这里吧,他行事,我信得过。”

    陈子惠对于韩昭昭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并不感到奇怪,方才他做的事情,换了哪一个姑娘都要有对他有些芥蒂,他也后悔自己的感情怎的在韩昭昭面前这般暴露。

    他在一旁淡然地看着韩昭昭要如何收场。

    “换个地方不行么?”

    “还能去哪里?”

    韩昭昭一愣,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父亲与晋阳城的官员交情都不算近,秦县丞还算好,但这位也是个无家可归的。

    去驿馆住,是当面打陈子惠的脸,陈子惠虽心怀不轨,可现在根本没整清楚陈子惠这边的情况,不能贸然撕破脸皮,本就有楚王和匈奴人与她家为敌,再加上一个陈子惠,岂不是乱了套了。

    韩德元盼着女儿能拎得清楚事儿,果然,如他所愿,韩昭昭难掩不情愿,但是也没表现出拒绝的意思。

    “我住的那儿虽说是别人剩下房子,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就是人少,有些冷清了。”

    陈子惠知道韩昭昭大多时候是喜静的,特意加上这么一句。

    “是,我去过,那屋子收拾得挺好的,空着的屋子也多,空着的,你想挑哪间就挑哪间。”

    韩德元跟着附和,竭尽所能促成这件事。

    韩昭昭瞧着父亲,有些疑惑,父亲行事粗中有细,向来谨慎,她几次三番地明着暗着提醒过,还是这般信任陈子惠,没有一点儿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