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怎么了?”

    丫鬟手举着烛台,轻声问道。

    这丫鬟原先一直呆在陈子惠的府中,管些账本和府里洒扫的安排,因为涉及不到陈子惠的秘密行动,从她的口气里,韩昭昭探听出来她与陈子惠的关系,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

    其实,这种人在陈子惠的府中有许多,陈子惠是一个人,精力有限,要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又要谋划他的大业,哪里还有精力拉拢太多的人,真正能够做到完完全全和他一条心的,能有七八个,已属不易。

    从云飞那里已经可以瞧出端倪,她有时间、有精力,要拉拢的便是这些人。

    不在圈子的最核心,在边缘,能探听到些东西,虽然不多,但是人要一多起来,每个人知道一点儿,拼拼凑凑之后,也很有用途。

    对丫鬟的问话,韩昭昭信口拈来:“在瞧那若隐若现的月亮,月亮很弯,挂在山尖。那边应该是东边吧。”

    韩昭昭指了指月亮的方向。

    “是东边。”

    “我记得你是冀州人。”

    “是,我家在冀州的中山郡,就在晋阳的东面。”

    “之前,我也常听人提起来中山郡,说那边的田地里种满了麦子,没有山,到了秋天,一眼望过去,金黄色的一片,洛阳和晋阳这边都被山围着,往远了望,全是山。”

    “是呢,很漂亮的。”

    这丫鬟的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算是个半大的孩子,提起家乡来,脸上不自觉地洋溢出笑容。

    接着,韩昭昭似无意识地问起来:“那晓玉你怎么来晋阳了?”

    “在中山郡见到了陈大人,陈大人说缺个管杂事的人,带我来到这里的。”

    “你来到这里多长时间了?常回去吗?”

    “有一年多,快两年了,家离着远,不常回去,也就逢到新年拿银子回去一趟。”

    其实问这些,韩昭昭的重点落在晓玉来到这里多长时间上。

    陈子惠去中山郡这一点就有些匪夷所思。

    中山郡位于冀州的中部,不是边境,自然说不上要抵御匈奴,他偏偏在那里停留。

    在一场场有着预测未来意味的梦里,中山郡这个地名出现过,而且不止一次。

    陈子惠提起它是要做什么,醒了之后,她记不大清楚了,只模模糊糊地想起来这似乎与陈子惠的身世有关。

    他生在晋阳,长在晋阳,但不与他的身世与中山郡有关相矛盾。

    韩昭昭知道要想保全自己,先得避免或是尽可能拖延陈子惠对她家动手,同时,若是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要在陈子惠上做文章,彻彻底底把他打垮。

    因此,自打到了晋阳,见过陈子惠一面后,对他的一举一动格外关注,把他的行踪查了个遍。

    两年前,在父亲的提携下,陈子惠在皇帝面前崭露头角,获得皇帝的赏识,委以重任,一边令他掌管兵部,一边令他督军事,跟随将领出征,战事全在北部的边境。

    两年来,他一直往返于京城与北部边境之间,按照她得到的消息,也就是陈子惠想让其他人看到的,他没有在中途停留过。

    这两年间,陈子惠只有一次可能路过中山郡,在那里停留过,是去年的晚冬和早春。

    晚冬是启程去更冀州更北边的幽州与匈奴交战,早春时节回来的。

    “你来晋阳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是冬天吗?”

    “不是,已经过完了新年,开春了,大概是寒食节前后。”

    晓玉只当和韩昭昭说闲话,哪里想得到这背后的那么多事情,况且陈子惠的这些事情,她并不清楚。

    那时,她见到陈子惠之后,便拜别家人,与陈子惠来了晋阳。

    韩昭昭点点头,状若无意地瞧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却是涌起巨大的波澜。

    寒食节这个时间点挑动了她的神经。

    寒食节禁烟火,吃冷食,有祭祖的传统。

    陈子惠特意在寒食节这个日子到中山郡,停留了一段时间,极有可能是要去祭拜某个人 。

    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使他哪怕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造出一段时间的空白,也要在这个地方停留,还是一个已经去世的人。

    原先,韩昭昭以为陈子惠是从最最底层爬上来的人,做事必然万般谨慎,不容一点儿疏漏,没想到,还有情感压倒理智的时候。

    能是什么人?

    韩昭昭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前期准备工作,她是做得极好的,哪怕发着烧,她怀疑陈子惠与前朝的人有关,她也暗中大规模搜寻前朝重臣中可能与陈子惠有关的资料。

    在陈子惠的府中,她做得提心吊胆,如履薄冰,总算没被陈子惠发现。

    可是,她把这些人的资料搜寻了个遍,却没见过一个人的祖籍是中山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