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喧嚣盛又起。

    玉簪在那匈奴人的手指缝间游动,穿梭,碰过他粗糙的皮肤,江星阑的手握住了剑鞘。

    “姑娘怎么不说话了?莫非我说的是真的,不是姑母,还有可能是别的,跟了母亲的姓,也不一定。”

    匈奴人不是那么重视礼法,但是风尘女子无论在何处,都是被鄙夷的。

    吵架吵到激烈处,常诅咒对方的母亲、姐妹沦落风尘,至于当对面的人便是一个女子时,那便直接是她了。

    “我并不识得她,不过是叫你把玉簪拿过来,莫要玷污了。”

    江星阑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手捏紧了剑鞘。

    “玷污?”

    话语罢,是一阵狂笑。

    “对于姑娘,上哪里说是玷污!你做的事,当我不知道吗?常说中原人重礼法,不过是披了一层虚伪的皮罢了。”

    话语中意指她与右贤王的事情。

    “你是何时有这些臆想的?”

    “看姑娘将容颜掩盖,我们是从来没有目睹过姑娘的容颜。”

    语调是越发地轻佻,之前,在权势的威压之下,拜到在她的裙下,望她如望天上的神女,如今她走下神坛,就站在他的身侧,有些想法便浮现出来。

    之前从未有过这样大胆的时刻。

    手中握着簪子,蓦地一步走到了跟前。

    伸出手,碰上了她的脸颊,皮肤并不如他想象当中的细腻如凝脂,而是略有些粗糙。

    因为那根本不是皮肤,而是蒙在脸上的类似于人的皮肤的面具。

    这东西,他是知道的,派去潜入到中原当中的卧底里,就有几个人用过这种能够以假乱真的面具。

    故而,他一下子就找到了能撕破这张面具的地方,在耳朵的侧畔,手伸过去,稍一用力,便拽开。

    面具被飞速扯开,见到脸庞的刹那,他已经无瑕顾及被丢到地上的面具。

    面似芙蕖,目含春水,唇若丹朱,一颦一笑间,便可引人沉沦。

    被猛地扯开面具,显露出真实相貌时,眼中不乏惊慌失措,宛如刚出闺阁的姑娘。

    他的心中也有了片刻犹疑,不肯对她下杀手。

    他一只手拿着簪子,一只手悬在空中,还保持着方才揭下她面具时的姿势。

    骤然,一阵亮光闪过,长剑划过,一身惨叫,一片血溅起,泼向白墙,泼到了蜡烛的火苗上。

    方才揭开江星阑面具的那只手被砍下来。

    他瘫在地上,痛楚令他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抬起头来,模模糊糊地见到江星阑一只手提着沾满了血迹的剑,另一只手攥着那支玉簪。

    手中有点点的血迹流下来,落到洁白的衣服上,渐渐散落开来,宛如一朵红梅在寒冬一地的冰霜中缓缓绽开。

    起初,他以为那是他的血,可是这血不似泼墨一般洒出去,之后,他才发现这血是从江星阑的手上流下来的。

    方才一只手举起剑的时候,另一只手趁机从他的手中夺过来玉簪,尖端刺破了她的手,几点血珠落下来。

    秀眉微蹙。

    不知是何时,江星阑身后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围过来,将这些背叛她的下属围得严严实实的。

    听得地上的人呻吟,她又拔出剑,直刺向心口,霎时,人就没了气息。

    “违我令者,便是如此后果。”

    声音清脆而又冷冽,如同冬日初初破冻的泉水,从石缝间泻下,拍打河道上的石子,一股冷气流出。

    拿出一个手帕,擦了手,又去擦拭剑上的大片血痕,擦净后,将帕子丢到地上,一大片血迹瞬间攀上,雪白的帕子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所以,你们呢?”

    一双含水的眸子一个个地掠过对面的人,嘴角微微勾起。

    四周人皆不敢言,入目的是剑上的寒光与吹入屋中的寒风。

    作者有话说:

    文中诗句引自《望海潮》?

    第103章 有几分相似

    ◎不怕,有我在这里◎

    江星阑的行事, 这些人心里头有数,狠辣决绝。

    那一句“你们呢”,便已经定了他们的命运, 冒犯她,也是不遵从右贤王的令, 唯有一死,死在利刃之下。

    黑暗当中, 此情此景有些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韩昭昭捏住自己方才被攥得有些痛的腕子, 靠到了陈子惠的身上。

    冰凉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 声音回荡在她的耳畔:“怎么了?”

    “看这样子,有些害怕。”

    方才那人倒地,血喷涌而出,浑身疼得抽搐, 这情景,如同缠绕在她身上的噩梦,始终忘不掉。

    “就为这个?莫怕。”

    手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摩挲,一点一点地往下,点到了唇上,柔软却有些凉, 与他暴露在风雪中的手基本是一个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