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见韩昭昭依偎在陈子惠的怀中,信步走过去,将玉簪递到她跟前。

    “这玉簪,还给姑娘。”

    本来玉簪上是沾染了些许血迹的,但是方才她拿帕子把那血迹细细地擦拭干净了。

    只是衣服染上的片片血迹,提示着方才发生了何种血腥的事情。

    韩昭昭接过,只见她眼目低垂,在簪子脱离手的瞬间,还有几分不舍之意,还是想要抓住。

    “这支玉簪,姑娘是从别人的手中买来的?”

    声音清脆,如寺庙屋角悬挂的风铃被风吹动,在山间的一众青翠间摇曳。

    韩昭昭望着那双眼睛,其中如同散落了星子,有一处波动,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中,只一瞬,天空中便又归于寂静。

    这一次,她是统领众人的江星阑,不再是那个在街市上冒冒失失地跑到她跟前,揭开她的面具,说自己认错了人的少女。

    韩昭昭用余光瞥过陈子惠,见他望着江星阑,默然,没有对她做出来任何表示。

    于是,她继续编造谎言:“有一日在街上买的,是别人用过的。”

    江星阑点了点头,道:“看这样子,是当年洛阳城里常见的样式,不过这玉是上好的羊脂玉。”

    玉簪已经落在了韩昭昭的手中,但是在说到这玉的材质的时候,江星阑的指尖又一次触碰上了玉石。

    羊脂玉产自西域的昆仑山下,洁白无瑕,物料稀有,被奉为至宝,常被王侯将相用来配饰。

    能配饰羊脂玉的人,在整个京城的人中并不算多,不过,把玉送给钟情之人也不是不寻常的事情,若是想再往前寻这玉簪的踪迹,便也难了。

    江星阑的手离了这玉簪,手上被刺破的伤口还未完全凝结成痂,得到了此种答案,也未再去追问下去。

    又是一副云淡风轻,不近尘世的模样。

    她在克制心里奔涌的情绪,韩昭昭的心里也难以安定下来。

    她觉得江星阑见她后反常的情绪不是巧合,便斟酌了一下,试探着问了江星阑一句:“姑娘是见着这玉簪熟悉?”

    江星阑并没有急着否认:“是,家里曾有一个相似的,只不过没有这么名贵,只是普通的玉簪,是成婚那日,我父亲送给我母亲的。可是,后来我父亲抛下我们母女俩走了。”

    她以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这段亦真亦假的往事,手拂过素色的裙摆,一片白,宛如身披缟素。

    腊月初八日,是她父亲抛下她母女宾天之日,她也确实该身披缟素。

    下头的人得了她的令,正在把尸体往院子中拖。

    血淋到地上,渐渐淌成河。

    江星阑漠然地望着这一地的鲜血一眼,道:“今日在姑娘的房中发生了这种事情,对不住姑娘了。”

    手碰到了衣服的侧畔,纤细的手指直接分明,扣住系带的一头。

    “无妨。”

    这一次,血淌到韩昭昭的鞋下,她也未去躲闪。

    她再一抬头,见到了一对波光潋滟的眸子,不过转瞬的功夫,那一片波光又消失,笼上了一层坚冰。

    恍惚之中,她回到了昨日的铜驼街上,见到的那个少女,街市上的灯火在她的眼中流动,一双灵动的眼睛中却与其他的少女不同,眼中笼罩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不声不响,只暗暗地把它压到心里,压抑到极致之后,不知道会爆发出来什么。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江星阑与陈子惠竟是有几分相似。?

    第104章 画面

    ◎我的夫君定能让天下太平◎

    与韩昭昭说完了话, 江星阑又转过头去,从袖中拿出了面具,覆在面上, 掩盖了面容,这张脸上只剩下了一双眼睛灵动有神。

    不消片刻, 江星阑手下的人便把这些尸首埋到了院子里,那淌下来的血迹, 也擦拭得干干净净。

    仿佛方才那场惨剧是没有发生过的一般。

    “你说你是要将我们送到洛阳城外?”

    这话,是江星阑问陈子惠的。

    “是, 答应过你的话, 我不反悔。”

    一边说着,一边把韩昭昭往自己的身侧拉了拉,生怕江星阑出尔反尔,一时间变了心思, 欲要让她离江星阑远些。

    “我相信你的为人。”

    听了她这话,陈子惠一愣,这句评价,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在朝堂中摸爬滚打多年,逢到恍惚之时, 会忘了信守的诺言为何物。

    那张面具之下,唇角微微勾起:“只是不知,卫国皇帝那边, 你要如何交代?”

    陈子惠放江星阑走, 是为了不被狡兔死, 走狗烹, 让自己仍然能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 养精蓄锐,而于皇帝,则有百害,难以见到一利。

    “我自有安排。”

    回答她的问话,陈子惠不失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