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默了默,长叹一声,“你这次送去你母妃院子里的鲜果,又被她扔了,以后别送了。”

    沈勋没答话。

    他坐在今日的位置上,有些事很容易查清楚。

    他看向宸王,“那个孩子呢?当真病逝了?”

    宸王心头一揪。

    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但凡还有得救,他岂会放弃?

    宸王点头,“嗯,他胎里带疾,带出京城没多久就走了,就葬在了王府后院子里,那一片牡丹花开得最好,你母妃还不知道。”

    沈勋不再多言。难怪父王时常在后院弄花侍草。

    活在这世上,仿佛人人身上都有一架无形的枷锁,谁都逃不了。

    将军府。

    苏长青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他身子骨强健,体内毒血排出之后,虽然身上还有伤口,但一碗参汤下腹之后,人已经足够精神。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在洛府厢房那会,洛韶儿被罗湛拉出去的场景。

    她秀眉轻蹙,分明是不悦了。

    今日傍晚,他又命人去打听了洛韶儿这十五年的日子,竟叫他听到了令人气愤之事。

    原来,这十五年,她过得那么不容易。

    罗湛真不是个东西!

    他竟处处怀疑她。

    还险些害死了她的孩子!

    亏得那个孩子回来了。

    苏长青睡不着,怎么都没法入眠。

    洛韶儿若是过得好,他此生都不会打扰,只会远远偷看几眼即可。

    可她若是过得不好,叫他如何心安?

    他欠她一条命,此生赌上一切,也要许她一生繁华似锦。

    屋内灯火如豆,苏长青一双眼睛炯亮,他盯着茜窗外的月色,手里还攥着那条绣兰花的帕子。

    他能去抢么?

    他内心隐隐躁动。

    这辈子从未如此渴望过任何一样东西……

    翌日一早,惠风和畅,晨光甚好。

    沈勋特意换了一身衣裳,选了件月白色锦缎长袍,白玉冠束发,衣料熏了香,褪去了一身戾气。

    如此一打扮,倒是很像一位白脸风流书生。

    王权见状,内心一阵腹诽:世子爷这是要去相看么?

    沈勋从回事处取了一份厚礼,这便启程去了罗府。

    半个时辰后,罗府小厮见沈勋又登门,不免诧异。

    宸王父子两人最近是怎么一回事?

    隔三差五就来串门。

    要知道,此前,宸王府与罗家并不互相走动。

    沈勋今日没有携带玄镜司的佩剑,他递出了宸王府的腰牌,而并非是玄镜司的令牌。

    可见,他此行是为私事,而非公事。

    沈勋站在府门口,对小厮笑着交代,“我今日登门,是为了见夫人,你去通报,我就在此等候。”

    小厮,“……”沈世子!沈指挥使!您这不是为难小人嘛?谁敢让您静等?

    这小厮飞快跑去了玲珑居。

    洛韶儿闻言,有些为难。她并不想见沈勋。

    可对方找上门了,且又是玄镜司指挥使,她怎么也得给几分薄面。

    “请沈世子过来吧。”

    洛韶儿在庭院中摆了茶。

    沈勋过来时,洛韶儿诧异的发现,此人也不像传闻中那般冷血无情,竟……还会笑呢。

    容貌也是出众至极。

    沈勋走近,双手抱拳作揖,态度甚是敬重,“晚辈给夫人请安。”

    洛韶儿,“……”是不是太过了?

    洛韶儿笑了笑,“沈世子今日见我,是有何事?”

    沈勋递上厚礼,“夫人,这是百年野人参,最是滋补,这次多亏夫人救下了师兄,我特地前来拜谢,日后夫人有任何所求,我都会尽力满足。”

    洛韶儿松了口气。

    原来是来道谢的啊。

    她差点以为这年轻人是冲着她女儿来的……

    洛韶儿莞尔一笑,“举手之劳而已,沈世子不必再言谢,对了,苏将军恢复的如何了?”

    到底是本朝的常胜将军,京城人人夸之,洛韶儿关心一下英雄,也是理所应当,无关乎男女之情,就是子民对英雄该有的敬仰。

    沈勋答道:“夫人放心,师兄身子骨异于常人,武艺高强,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下地行走。”

    那就好啊。

    洛韶儿还想多关切几句。

    不过,她竟然觉得那位将军可能脑子也伤到了。

    罢了,不可妄议英雄。

    洛韶儿与沈勋忽然就没话可说了。

    她不方便留沈勋太久,以免罗湛又会发疯。

    在罗湛看来,但凡她与男子挨近,那就必有/奸/情。

    洛韶儿,“沈世子若无旁的事,那……”可以走了吧?

    沈勋明白洛韶儿的言下之意,他不动声色,道:“晚辈就先告辞了,对了,还没向夫人道喜呢。夫人爱女失而复得,可谓是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