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看人下菜,对洛韶儿尚且还算客气,“夫人,这登闻鼓一敲,可就再无回头路了,夫人且先回去静等皇上定夺吧。”

    洛韶儿莞尔一笑,清媚的面容,从容镇定,宛若在一夜之间想透了一切,“那就有劳公公了。”

    登闻鼓被首辅夫人敲响一事,如四月春风横扫大地,不消片刻就已是满城皆知。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对洛韶儿更是尤为好奇。

    怎么?首辅夫人的身份还不够尊贵么?

    首辅大人更是容貌出众,德行极佳的男子,夫人为何会如此?

    一时间,大街小巷、茶楼、戏园子、酒肆……皆在传着首辅夫人的传奇故事。

    罗府,一片阴云密布。

    罗老夫人的身子似乎再无任何顽疾,她雷霆大怒,砸了家中数只宝瓶瓷器,将洛韶儿数落了近一个时辰。

    得知罗湛回府,罗老夫人立刻疾步而去,一看见令她与有荣焉的儿子,此刻却是一副颓唐之色,罗老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洛氏真真是不知廉耻!一个妇道人家公然敲登闻鼓,把内宅之事搬到朝堂上去,她还真是不要脸!”

    “你现在可算是看清她了吧?!她会毁了你啊!”

    “早知道,就该提前休弃她!”

    “毒妇!她就是一介毒妇!”

    罗老夫人一想到今后在贵圈抬不起头来,她就痛恨自己没有提前对洛韶儿下手。

    她的儿子,如此出类拔萃,本朝权臣,岂能被一个女子休夫?!

    罗老夫人一通咒骂。

    罗湛却没甚反应。

    俊朗的面容略显清瘦憔悴,片刻后他笑了笑,似是如释重负。

    活着就好……

    其他的,且等来日方长。

    罗湛看向罗老夫人,但并未与她说话,而是吩咐了婆子,“来人,把老夫人搀回去,若无旁的事,日后莫要再踏足前院。”

    罗老夫人愣了一下,“儿啊,你不可这么对待我!我可是你母亲啊!”

    罗湛是要禁她的足。

    婆子正犹豫,罗湛一声令下,“还愣着作甚?!”

    那婆子身子一抖,被罗湛的爆喝吓了一跳,“是、是,大人。”

    罗老夫人被人拉回后宅,一路上都在嚷嚷、谩骂。

    罗湛突然很厌恶眼前的一切。

    这偌大的罗府,是他彼时拼劲一切争来,可如今,他压根本不想再踏足这座宅子,也好像再也没有回来的理由了……

    洛韶儿敲完登闻鼓之后,心情甚好。

    她回到自己之前购置的宅院,换洗过后,就重新登门宸王府,还郑重递了自己的名帖。

    她得去拜访一下宸王妃。

    总不能就这么堂而皇之进出宸王府。

    陆氏倒也率性,她已听说了登闻鼓一事,说实话,她对洛韶儿竟也莫名多了一丝佩服。

    陆氏对着铜镜照了照,挑了一只赤金衔红宝石凤钗插在发髻上,过了好片刻,才让婆子将洛韶儿领过来。

    她这是故意给洛韶儿难堪。

    可谁知,洛韶儿脸上毫无怒意,反而浅笑温柔,她身着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上身是浅浅明蓝色的软烟罗,垂云髻上仅戴了一只流苏银簪子,未施粉黛,浑身上下素雅极了。

    可饶是如此,洛韶儿也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她福了福身子,“给王妃请安。”

    陆氏打量着她,片刻,才道:“我最厌恶你这种女子,装什么纯雅?”

    洛韶儿只是笑了笑,也不生气,“王妃,我是来看苏将军的,顺道过来拜访你,若是王妃不喜,那我告辞。”

    陆氏仿佛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没起到一点作用。

    她原本很是痛恨洛韶儿,可今日见洛韶儿如此落魄,她却又痛恨不起来,或许,她这些年只是找了一个理由把怨气撒在了不相干的人身上。

    她到底在恨谁?!

    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胎里带疾,她到底该怨恨谁?

    陆氏呻/吟/一声,“难得你有这份心。你一个还没和离的妇人,就与苏将军牵扯不清,你就不怕会被世人所诟病?”

    她纯粹好奇一问。

    其实,从某种程度而言,陆氏与洛韶儿一样,都曾经失去过自己的孩子。

    陆氏的孩子是病死,可洛韶儿的孩子却是被自己的丈夫弃了。

    这两者对比,可能后者更是锥心。

    洛韶儿莞尔,“多谢王妃关心,我已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陆氏愣了一下。

    洛韶儿已福身,随即转身离开。

    她来拜访陆氏,是给陆氏颜面,她也觉得这是她应该尽到的礼数。

    看着洛韶儿走出屋子,陆氏后知后觉,忽然笑了。

    是啊,已没什么好害怕的。

    洛韶儿的话提醒了陆氏,她好像也没什么畏惧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