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来见我吧

    苏亚克讲了另一个关于天使的故事。

    开局还是魔鬼肆虐人间——甭管为什么,反正魔鬼就爱干这事儿,不干这事儿都不配成为魔鬼似的——然后神派了四天使降临,铲除为非作歹的魔鬼。但一些人类在魔鬼的引诱下,在天使背后“捅了刀”,使得天使受到重创。危急时刻,另一拨英勇、大爱的人类站了出来,和天使们并肩作战,最终镇压了魔鬼。

    苏亚克的提炼能力很强,故事讲得很简约,但傅言想听的都听到了。

    傅言想:这才是真正的通关方法!

    准确来说,这才是傅言在找的游戏通关路径。之前那个选项或许也能通关,但厮杀太累人、也太危险。危险来自于玩家,也来自于游戏。和克里斯蒂娜站在一边,谁知道那是如虎添翼,还是与虎谋皮?

    现在苏亚克所说的这个故事,证明了玩家是能和“真正的天使”站一边的。

    而苏亚克现在之所以愿意说这个故事,傅言猜想是因为玩家们已经达到了一定条件——比如已经找到了三个天使。

    苏亚克说完故事后,喝茶歇了好一会儿,看傅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怎么,这个故事这么精彩,值得你回味这么久?”

    “是啊,太精彩了。”傅言喝完自己的生姜红糖水,心道他既然愿意讲故事,可能也愿意讲更多,于是指着那个天使花瓶问道,“那这个花瓶上的天使,是不是和庄园里一扇门上的其中一个一样?”

    苏亚克闻言一笑:“你连这个都知道?”

    傅言感觉他也不太想演的样子,只是在说台词,于是道:“偶然看到了,门上的四个断头天使挺震撼的,就记住了。不过它为什么和庄园其他的风格都不一样?”

    苏亚克笑了笑:“我母亲决定的。”

    傅言心里一动,指着花瓶问:“那个也是吗?”

    “什么?”

    “那是你母亲买的,还是你?”

    “那个啊……是我母亲的遗物。”苏亚克望着那花瓶,语气感慨,眼神却很是冷淡,“她去世之后,很多东西都扔了、封存起来了。我这里……只留下了她这个花瓶。”

    傅言心说克里斯蒂娜是她收养的,教堂是她建的,四天使的门是她决定的,天使花瓶是她的遗物,你好意思说“只”?

    傅言现在真想搞一本苏亚克母亲的生平自传,估计一切问题都能在里面迎刃而解。

    于是他试探着问:“听起来这庄园在建造之初,还参考了不少你母亲的意见。她是一位极富艺术造诣的女士吗?”

    苏亚克沉默半晌:“……我其实,不太清楚。”

    “嗯?”

    “我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经常休息,和母亲相处的时间不多。”苏亚克淡淡道,“她很怀念故乡,喜欢办和她故乡有关的舞会,这些活动我都无法参加。她喜欢花、喜欢玫瑰,但我无法承受花卉那浓郁的味道,因此城堡里很少放真花,我也很少去花园。”

    傅言心想,或许就是童年的母爱缺失,让苏亚克的内心默默变态了。

    傅言道:“你也不容易啊……”

    “嗯?”苏亚克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不容易?指什么?”

    傅言觉得他可能不太想听所谓“身体不好还要撑起事业”“母亲不爱还要维护家族”之类的话,毕竟这个人要强,代换一下自己前世的想法,业务上的能力强在这类人心里好像都不怎么爱听别人叨叨他的可怜。

    想来想去,傅言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你能长大,就不容易。”

    “……噗。”苏亚克这回是真笑了,碧色双眸微微弯起来,“你居然感慨这个,长大有什么难的。”

    “一个幼崽的长大,总会遇上各种意外。只要能长大,就是幸运,而你……”傅言想了想,把“遇到了特别多困难”的说法转换了一下,“特别幸运。”

    苏亚克偏头望他:“你觉得我特别幸运?”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傅言道,“你自己怎么认为?”

    “我觉得……”苏亚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然后缓缓道,“我觉得,或许你说得对。”

    傅言感觉对话有点不对劲,不应话了。

    他只是觉得苏亚克一个人,能撑起偌大个家族,还能把爵位升到公爵,可见他的体弱也没影响他的能力。这么比对一下,他会把自己那个前世视作知音,也不难理解。

    只是,理解归理解,傅言坚决不想给他当“代餐”。

    于是傅言决定转开话题:“对了,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倒没什么重要的事。”苏亚克看他颇为生硬地转换话题,笑了笑,没揭穿他,“一来看看你是不是因为昨晚的外宿而感冒,二来就想找个人聊聊天。”

    傅言悟了。

    别是苏亚克知道了梵向一找自己,所以也跟着来抓人吧!这俩今天就没说什么正事,有也是傅言自己问出来的。

    傅言心说既然是这个节奏,那自己再找个福利得了,于是道:“那我来陪聊,公爵能给一点小小报酬吗?”

    “你……”苏亚克把到嘴边的那句“想要什么都可以”咽回去,颇感兴味地望着他,“你想要什么当作‘小小报酬’?”

    傅言也不客气,指着花瓶道:“这个,能借我吗?”

    “借?”

    “对,借。”傅言道,“借到我房间里……给我欣赏几天?”

    其实傅言猜想这花瓶的最后下场,肯定得不了好,但总不能现在就说“它可能会完蛋”吧?所以傅言只能说“借”,反正游戏完了就能落跑,碎了就碎了!

    另外,花瓶这东西太重,没法拖着到处走。傅言考虑到苏亚克这里不方便来,才考虑先转移到自己房间里。

    苏亚克给的回复是:“借你,可以,但这个东西毕竟比较贵重,所以你还得补我一个好处。”

    傅言警惕起来:“……什么?”

    苏亚克的手伸过来,微凉的手指轻握住傅言的手腕,拇指正碰到表盘:“对它说一句,‘来见我吧’。”

    傅言一头雾水:“……啊?”

    他有点茫然,但苏亚克已经将他的手捧到他嘴边,傅言只好依言照做,毫无表情地捧读:“来见我吧。”

    苏亚克笑起来:“做得好。以后想我的时候,就对它说——‘来见我吧’。”

    “!!!”傅言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

    ——操,这是用手表召唤苏亚克的方法吗?!

    早上才和梵向一说不知道召唤他的办法,现在居然送上门了。这叫啥,这叫梵向一预判了苏亚克啊!

    苏亚克还道:“我不管别人和你说了什么,我随时欢迎你想我。”

    这波啊,又叫苏亚克预判了梵向一的预判。

    傅言不好当面硬怼他,只好道:“……我知道了。”

    苏亚克望着他:“你如此聪明,不要受到别人的影响……尤其有些人比你差远了,不要相信别人的脑筋。”

    傅言跟他胡扯:“我知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

    苏亚克道:“你也可以尝试着相信我。”

    傅言道:“嗨,你这么聪明,我也分不出真真假假的,上哪怀疑去?”

    “你说话可真是一套一套的。”苏亚克垂眼一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可信?”

    明明周围一切都没变,明明苏亚克的语气还很温柔,可傅言就是觉得毛骨悚然。他赶紧道:“不是。你是庄园的主人,是公爵,我们这些继承人……当然以你的命令为准。”

    “我的命令……哈。”苏亚克嗤笑一声,语气玩味道,“我可什么命令都没下。”

    傅言一想,也是。

    他这就是布了个局,然后看玩家在里面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他当然可以说自己什么命令都没下。说实话,要不是傅言在头一天乱走看到了那扇门,多想了一些,现在也准备抄起匕首“大逃杀”了。

    而苏亚克本人,在这整个游戏中,甚至都不需要出现。游戏进一步简化的话,完全可以让管家出现、宣布规则,然后就等着玩家和npc们矛盾激化,相互动手,死到只剩下一个就行了。

    何况这一局,显然npc还不是纯无脑路人。那个烧焦的尸体,也不知道制造这一切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想想这个游戏起码套了三个局,而且还是苏亚克不出面就能执行的,傅言就不得不感慨这世界的复杂。

    “要我陪你聊天,不就是命令?”傅言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说吧,还要聊什么?”

    苏亚克学着他的语气,轻笑道:“聊聊你从梵向一那里拿走的枕头?”

    傅言:“……”

    他只好木着脸道:“这是他找我聊天的报酬。反正他也没用,就给我用了。”

    苏亚克道:“你的床不舒服怎么不说?可以给你换床,甚至换房间。”

    傅言道:“算了算了,我就拿来开玩笑的。就和借你的花瓶差不多,哈哈。”

    苏亚克道:“你也可以借我的枕头。”

    “……”傅言简直想夺门而逃。

    苏亚克看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终于不逗他了,指着旁边桌上的一本书道:“和我聊天这么费劲?好吧,不聊了,你给我念念那本书吧。”

    傅言暗暗松口气,起身去拿了书,回到原地方坐下。开念前,他还说了一句:“我的朗读水平一般……”

    苏亚克笑了笑:“念就是了。”

    傅言这才打开了夹着书签的那页,用没什么感情的语调,缓缓念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故事的启示

    傅言从苏亚克房间里出来,发现管家就在门口。

    管家看到傅言,一下迎上来:“傅言先生……”

    “公爵睡着了。”傅言道,“我不方便再打扰他道别,劳烦你之后和他说一句。”

    “好的。”管家笑着低声道,“公爵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放松,希望您能多来陪他聊一聊。”

    “过奖了。我只是个什么都不会、不知道的普通人,哪里有让公爵开心的本事。”傅言道,“我觉得,给他请一位声音优美的朗诵家比较合适。”

    管家笑而不语。

    傅言又道:“对了,公爵答应把那个天使花瓶借我玩赏几天,不过我一个人扛不动,还劳烦你帮忙。”

    “当然。”管家回道,“您要走了吗?是否需要我送您回去……”

    “不必,我记得路。你照顾公爵吧,我走了。”傅言冲他点点头,自己走了。

    管家一路目送他,直到他已经转弯下楼梯,管家这才进了苏亚克的客厅。

    意外的是,苏亚克并不像傅言刚才所说的“睡着了”,而是靠在沙发和软垫上,悠悠睁着眼。

    他身上还盖着一张毯子。这原本是盖在苏亚克腿上的,而现在拉到了他的胸口,显然不会是一个“不自觉睡着”的人主动拉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