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知道了,挂了。”

    闻衍挂了电话,回头对穆临之说:“李梦禾死了。”

    穆临之面不改色地‘嗯’了声,连类似惋惜的情绪都没上脸。闻衍深深看着穆临之,忍不住怀疑他对李梦禾从头到尾的演讲,都是浮于表面的真情实感。

    丝毫不走心,也不过大脑。

    坑蒙拐骗的城府,深不可测。

    穆临之被闻衍盯久了,在适当的节点稍稍偏过头,讶异地问:“闻警官,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是不是觉得我冷血无情?”穆临之无奈地说:“我跟李梦禾只认识一天,再怎么掏心掏肺、互诉衷肠,从理性角度分析,只处于陌生人的阶段,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可哭不出来。”

    “只认识一天的陌生人?”闻衍挑眉:“那咱俩也就认识这么点时间,真是荣幸穆总能舍命就我。”

    穆临之听着闻衍的戳人心肺的说辞,脸色慢慢淡了下去,不再接他的话茬。

    闻衍顶着刑侦大队副队长的头衔自持稳重,可如今在嘴皮子方面占了上风,心情居然不错。

    酒店运作已经恢复正常,闻衍乘坐电梯到达大堂,穆临之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绑架案前因后果以及主谋、从犯全部水落石出,警方没必要继续封锁酒店。被困了一天一夜的钱老爷们仿佛下凡体验了番生活,到最后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做派统统被扔进垃圾桶,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凌晨四点的酒店大堂,热闹地像菜市场。

    闻衍刚出电梯就看见陈维刚正在维持秩序。

    面对一众傲慢的抱怨,陈维刚一脑门官司,他眼角捕捉到准备开溜的闻衍,气沉丹田喊了一声:“闻衍,你给我过来!”

    闻衍被抓个正着,他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人说:“穆总,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穆临之没来得及给闻衍单方面的告别添一笔痕迹,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上级领导耳提面命地拎走。

    穆临之喃喃自语:“谁跟你就此别过?”

    李梦禾坠楼身亡,多双眼睛盯着,这就是闻衍工作失职,虽然知道事出有因,但他免不了被陈维刚一顿臭骂。

    可时间紧急,梁少风没有找到,主犯之一仍旧在逃。陈维刚不痛不痒地喷了闻衍几句后,严肃询问:“徐舟吾呢?你后面什么安排?”

    闻衍:“老徐在外面给我盯着,如果不出意外,李驰马上就会行动,他盯着这里的钱。只要他一动,我们就能抓住他!”

    “我怎么这么焦虑呢?”陈维刚心律不齐,“未尘埃落定,感觉不太好。”

    闻衍贱嗖嗖地一笑:“陈队,您当警察这么多年,都是凭感觉过来的?”

    陈维刚嘴角抽了抽:“臭小子,你要是靠谱点,我能多活几年!”

    “行啊!”闻衍往后退半步,“我现在就去给您当牛做马,争取让您寿比南山。”

    “……”陈维刚抬脚就踹,“滚蛋!”

    闻衍嬉皮笑脸地滚出酒店大门,他刚抽上烟,孙望抱着电脑贴上前:“闻哥。”

    “嗯,”闻衍抽了口烟,顿了片刻,开口:“李梦禾……”

    闻衍张着嘴,却不知说些什么。孙望大脑缺根筋,不懂得对领导察言观色,他‘嗷’了声,感慨:“李梦禾的死状太惨了!唉,怎么这么想不开?要死也别选跳楼啊,皮开肉绽的,她……”

    孙望在闻衍凉飕飕地注视下,理智选择闭嘴。

    天边微光破云将出,可李梦禾到死没等到她的日出,这姑娘倔强了一辈子,死得讽刺且草率。

    闻衍微不可闻地一声叹息,随着氤氲消散,这仿佛是他对那姑娘最后的惋惜。

    徐舟吾一直没给闻衍消息,紧要关头,闻衍也不敢去打扰他。一直到早上五点三十,闻衍那消停了没多久的手机突兀地欢快起来。

    重金属广场舞曲把闻衍原本就拉紧的神经瞬间掐断,闻衍应激似的接了电话。

    “喂!老徐!”

    “阿衍!!”徐舟吾那边警笛声冲天刺耳,他音量提到最高,几乎是吼着说:“我们找到李驰了!他开车撞倒三名便衣跑了!我们正在追!”

    “操!”闻衍疾步往酒店停车场冲,“在哪儿?”

    “他现在正往高架方向跑,我把实时定位发你!”

    “好!”闻衍:“梁少风呢?找到他了吗?”

    徐舟吾:“我们通过高清摄像头,发现李驰所驾驶的车后座躺着个人,浑身赤裸,应该是梁少风!”

    闻衍疾言厉色:“老徐,在保证梁少风安全的前提下,无论任何代价必须抓到李驰!”

    “是!”

    闻衍:“立刻把地址发我!我马上去跟你汇合!”

    挂了徐舟吾的电话,闻衍又立马给陈维刚汇报情况,他来不及细讲,只大概说了情况。在群里共享位置后,闻衍开着他的小破老爷车,冲进了主车道。

    清晨,上班狗们陆续起床,还未正式步入车流高峰行列,闻衍打着警笛飙着车,在大马路上畅通无阻。

    徐舟吾已经把定位发送,闻衍按照导航显示,刚把车开上城区高架,突然不知从哪儿蹿出一辆suv。

    suv身高马大,好像在专门等着闻衍似的,他刚出现,就精准无误地撞了过去!

    “操!!”

    闻衍反应快,见势不对猛地打转方向盘,堪堪躲过一击。可那辆suv吃了秤砣铁了心,抱着不车毁人亡不罢休的心态,也跟着调转方向,一击未中又来一击,眼里只有闻衍和他的车!

    嘭!

    这次闻衍没躲掉,刺耳的刹车声划着地面擦除一地火星。闻衍本来就老态龙钟的车,如今更是不堪一击。

    铁皮包装的凶器本来就比谁块头大,闻衍的车相比较之下就是老子和儿子的区别。经过两次撞击,刹车基本失灵。

    “妈的,跟老子玩儿阴的?!”

    闻衍猛踩油门,他咬着后槽牙,青筋暴起。闻衍在对方车辆几次三番的猛攻下保持脑子极度清醒,根据道路指示牌,迅速打转,换了个方向,开向出口匝道。

    下了高架就是市中心,虽然闻衍很想跟这帮亡命徒玩儿速度与激情,但怕造成无辜人员伤亡,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suv穷追不舍。

    闻衍看了眼后视镜,百忙之中拨通徐舟吾电话,“老徐。”

    徐舟吾这边节奏也非常紧张,他刚接起电话,就听见闻衍那边不同寻常的动静,“阿衍,你那边怎么了?”

    “没事,出了小状况,有人可能不想让我过去。”

    “什么!你那边危险吗?需要支援吗?”

    “不用,”话刚一出口,又被suv狠狠撞了一记,车门严重变形,闻衍隐约闻到了汽油的味道。他额头渗着汗,喘了口大气,“咱们队还分的出人吗?有的话可以过来帮帮忙!”

    “你等着!我去联系,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

    话音刚落,闻衍来不及扔了手机,转眼他就已经让那辆车沿着穿山马路,逼进了山林里!

    失态发展不太妙,闻衍也是点儿背,随便选了个出口,下来就是座山!越在犄角旮旯的地方,越是有去无回。

    闻衍身着单薄,后背的汗浸湿了衣服。

    不能慌!

    硬件条件不行,那就扔了硬件,再拖下去,只有车毁人亡的下场!

    爱死不死,闻衍想,先让这车停下来,打架他还怕打不过吗?!

    闻衍深吸一口气,他看准时机,在即将到达的急转弯路口,他慢慢放开油门,直直冲进灌木丛中!

    选的位置还是不对!灌木丛后正巧立着跟粗木树根!

    太他妈倒霉了!

    可此时做出反应已经来不及,闻衍定了定神,瞧了眼身后阴魂不散的车,决定硬刚。

    虽然有心里准备,但猛烈撞击加上弹出来的安全气囊,还是把闻衍砸地头晕目眩。

    他在山呼海啸的轰鸣声中短暂失去知觉。

    suv的人估计也没想到闻衍能这么不要命,它紧急刹了车。片刻后,从车里下来两位壮汉,他们着装统一,罩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并且杀气腾腾。

    其中一位壮汉一拳打碎闻衍的车窗玻璃,他手握冰冷短刃,看见晕在驾驶座上的闻衍,嗤笑:“弱鸡!”

    “上头给钱,只让我们拦住警察拖延时间,你想杀人啊?杀人得另外加钱。”

    “钱不钱的无所谓,”壮汉呸了声,发现蒙着脸呸不出去,于是一把扯掉脸上的东西,露出张影响市容的面孔,横气冲天地说:“老子杀的人多,就是没有警察!反正被满世界通缉,无所谓多添一笔,主要是体验开心!再说了,这小白脸不是不要命吗?那我就送他一程!”

    “哈哈,”另一人流里流气地哈了几声,往后退几步,“让给你了!”

    “谢谢啊。”

    那人缓缓举起刀刃,满脸不屑,他对准闻衍的脖颈,眼神一凝,狠狠刺了下去!

    第25章 忧郁 二十五

    刀尖距离闻衍脖颈只差分毫,那人眼中带着嗜血的狂喜,正洋洋得意之际,闻衍毫不防备睁开了眼。

    他醒了!

    闻衍对于危险靠近的嗅觉强到令人发指,他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肾上腺素控制大脑反应。千钧一发之际,闻衍死死扣住那人的手腕,脖子稍稍挪开半寸。

    “操!”

    壮汉被突如其来的反击懵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他接着使力,可得不到任何便宜——他没料到一个看着瘦弱的警察力气居然这么大,这让他觉得很丢脸。

    闻衍看着点在自己眉尾的刀尖,心跳如鼓,他憋着一口气,不敢泄出来。刚才的撞击把他冲得腰酸背痛,如今扛着重力已是强弩之末——这大块头只要再压下来一点,自己就得散架!

    不行,得想想办法!

    僵持不下间,壮汉慢慢占据上风。

    但就在此时,他突然被一记天外闷棍抡得天旋地转,手脚因为大脑受到猛烈攻击而瞬间麻木,壮汉鼻腔涌出一股热液,轰隆的耳鸣让他感到恶心。

    刀刃应声落地,他竟被人一棍子打得‘七窍流血’!

    “他妈的谁啊!!”壮汉捂着自己差点倒流的脑浆,暴躁怒喝!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同伙对突发情况也没反应过来。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