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地坐起来,腿忽然碰到一个活物,把他吓得叫出声来。

    紧接着,六耳从衣服堆里探出头来,头上还顶着他的内裤。

    徐洛闻惊魂未定,忙伸手把内裤拿回来,责怪六耳:“你吓死我了。”扭头看看,见白狼不在,无奈一笑,说:“白狼又把你叫来监视我?”

    六耳叫着跳开,然后吃力地把背包拽到徐洛闻身边,背包里装着白狼昨天从山下“拿”来的食物和水。

    徐洛闻穿好衣服,摸了摸六耳毛绒绒的小脑袋,掏出手机看时间。

    9:27。

    他立即背上沉甸甸的背包往外走,水也顾不上喝了。

    虽然屡次逃跑失败,但不能放弃尝试,或许就成功了呢。

    他承认白狼身世可怜,但他不能放弃自己的人生留在这里陪他。

    六耳亦步亦趋地跟在徐洛闻身后,甚至用爪子扯他的裤腿。

    徐洛闻不理它,径直摸着石壁往前走。手电不知道丢哪儿了,他只能摸黑。

    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徐洛闻猛地顿住,凝神细听。

    他听得出来,不是白狼的脚步声,白狼的脚步声不可能是这样亦步亦趋的。

    是人!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徐洛闻激动地发抖,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强令自己镇定下来,朝着前方的黑暗说:“裴澍言,是你吗?”

    脚步声猛地停了。

    徐洛闻愈发确信,大声喊:“裴澍言!”

    “洛闻?”前方有人应声,“徐洛闻?!”

    是裴澍言!

    是裴澍言的声音!

    徐洛闻喜极而泣,又哭又笑着高声回答:“是我,我是徐洛闻!”

    前方骤然亮起数道亮光。

    徐洛闻被刺得睁不开眼,抬手遮挡。

    透过指缝,他看到有人朝他跑过来。

    很快,他被抱住了,紧紧地,紧紧地。

    “我终于找到你了,”裴澍言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哽咽,“我终于……找到你了。”

    徐洛闻也紧紧抱住他,哭着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我昨天在山顶叫你的名字,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裴澍言放开他,捧住他的脸,为他擦眼泪,“我还捡到了你的刀,然后跟着雪地上的脚印找到了这里。”

    这话提醒了徐洛闻,他急忙抓住裴澍言的手,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他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他?”裴澍言边走边问,“他是谁?”

    徐洛闻顿了一下,回答:“一头狼。”

    话音刚落,徐洛闻猛地站住。

    他看到了谭嘉应和几个警察,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白狼!

    谭嘉应抬脚要朝他走过来,徐洛闻忙低声说:“别动!”

    谭嘉应刚要问怎么了,就听到一声狼嚎响彻在山洞里,霎时惊得他呼吸和心跳一同停了。

    裴澍言小声说:“别怕,他们有枪。”

    枪?

    所以……白狼会死吗?

    心脏蓦地揪了一下。

    徐洛闻说不清自己这一刻到底在想什么。

    山洞里万籁俱寂,不管是人是狼,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正当此时,六耳抓着徐洛闻的裤脚尖叫起来。

    白狼像是得到了信号,嚎叫着朝他们狂奔过来。

    几个警察同时转身,迅速掏出了枪。

    裴澍言猛地捂住了徐洛闻的耳朵。

    下一秒,山洞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声。

    第11章

    徐洛闻眼睁睁看着白狼轰然倒地。

    他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说:“不……不要!”

    徐洛闻猛地转过身,把脸埋进裴澍言怀里。

    裴澍言抱着他,抚摸他的脊背,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别抱了!”谭嘉应跑过来,“逃命要紧!”

    徐洛闻从裴澍言怀里出来,卸掉肩上的背包仍在地上,这些东西他都不需要了,然后抓着裴澍言的手快步往外走。

    路过白狼身边的时候,几个警察正拿枪指着它,提防它反扑。

    徐洛闻看到它满身的血,眼睛半闭着,奄奄一息的样子。

    它在看他。

    徐洛闻感觉得到。

    他却不忍心再看它,猛地别开脸,将裴澍言的手抓得更紧。

    人都走了。

    山洞里恢复了平静。

    六耳坐在白狼身边,低低地叫唤着。

    白狼睁了睁眼,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短促无力的叫声。

    六耳像是得到了某种指示,“嗷嗷”两声,迅速朝洞口的方向跑去了。

    ·

    下山的路上,徐洛闻什么都没说,裴澍言也什么都没问。

    中途休息,徐洛闻喝了些水,又吃了点东西,觉得好多了,终于开口说话:“你见过那个叫赵井泉的向导吗?”

    裴澍言点头:“见过。”

    徐洛闻又问:“他是怎么说的?”

    裴澍言将赵井泉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徐洛闻听完,冷笑:“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我要是死了,可就真遂了他的意,可惜我没死。”

    裴澍言皱眉:“他在撒谎?”

    谭嘉应也问:“那个姓赵的是不是怎么着你了?”

    徐洛闻便把那天晚上的真实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谭嘉应气得想杀人:“我操!这孙子是活腻了吧,看我下山怎么收拾他,不废了他老子就不姓谭!”

    徐洛闻冷声说:“只要别弄死,随你怎么折腾。”

    谭嘉应说:“你就瞧好吧。”

    徐洛闻看着裴澍言,问:“你看起来怎么比我还憔悴?”

    谭嘉应插嘴:“你老公——”他一时说秃噜嘴,急忙改口:“啊呸,裴澍言为了找你,到现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裴澍言笑了笑,说:“我没事。”

    徐洛闻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谭嘉应见两个人默默无言,气氛尴尬,于是问徐洛闻:“你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看那头狼个头比老虎还大,真他妈瘆人。”

    徐洛闻低着头沉默片刻,说:“这几天的事我不想再想,以后也不想再提,你们都别问我。”

    谭嘉应和裴澍言对视一眼,说:“行,不提就不提,你没事最重要。”

    徐洛闻说:“谢谢。”

    “有病吧你,”谭嘉应说,“跟我你说什么谢啊。”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几声熟悉的“嗷嗷”声。

    循声看过去,就看到六耳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抓耳挠腮。

    徐洛闻心情复杂到极点,朝六耳招招手:“过来。”

    六耳几个跳跃,精准地落在徐洛闻面前的雪地上。

    “这猴子长得真可爱。”谭嘉应说着就要上手摸,六耳立即冲他呲牙咧嘴,凶相毕露,把谭嘉应吓得赶紧缩回手,拍着胸口说:“我去,吓死爹了。”

    徐洛闻剥了一根火腿肠,整根递给六耳。

    六耳两根爪子抱着火腿肠,熊猫啃竹子似的吃起来。

    裴澍言问:“这是山洞里那只猴子?”

    徐洛闻点头:“嗯。”

    谭嘉应问:“这猴子跟那头狼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徐洛闻没有回答,摸摸六耳的头,说:“以后没人欺负你了,是不是很开心?”

    六耳听不懂他说什么,兀自啃完了一根火腿肠,眼巴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