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嘉应想了一会儿,眉飞色舞地说:“我想到一个好的!叫‘咩咩’怎么样?就是羊叫的那个‘咩咩’,又萌又顺口,而且‘咩’在广东话里也有喜欢的意思。怎么样,是不是很赞?”

    徐洛闻点头:“是不错,就这么决定了,小名叫‘咩咩’,大名叫‘徐兢’。”顿了顿,又说:“其实小名叫‘兢兢’也行。”

    “不行,”谭嘉应忙说,“就叫‘咩咩’,必须听我的。”

    “好好好,听你的。”徐洛闻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说:“咩咩,这是你大爹给你取的名字,喜欢吗?”

    话音刚落,肚子就被踢了两下。

    徐洛闻扭头对谭嘉应说:“踢我了,看来挺喜欢。”

    “让我听听!”谭嘉应跑过来,侧脸贴着徐洛闻的肚子,能听到清晰地“咚咚”声,“真有劲嘿!生出来绝对是个调皮捣蛋的。”谭嘉应坐他旁边,摸他的肚子玩,“对了,预产期是几号来着?”

    “十一月十二号。”徐洛闻说。

    “今儿个十月二十八,刚好还有半个月。”谭嘉应说,“到时候是去裴澍言他们医院生吗?”

    “嗯,”徐洛闻说,“他帮我预约了杜教授,是产科专家。”

    谭嘉应忽然坏笑:“你要是顺产的话,是从菊花生出来吗?”

    “去你的!”徐洛闻踢他一脚,没有正面回答。

    事实上,关于怎么生的问题,徐洛闻早就咨询过李潭。

    据李潭说,他的确是有顺产和剖腹产两种选择的,但是顺产所要承受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毕竟肛门的伸缩性远不及阴道,所以李潭建议他剖腹产,而且还不用担心留疤,因为他已经被胎儿部分同化,拥有了狼人的超强自愈能力。同样值得高兴的是,共生阶段过去之后,徐洛闻不再长毛,而且皮肤较之以前更加光滑白嫩,宛如羊脂白玉,令谭嘉应十分羡慕嫉妒恨。

    就这样无所事事地消磨掉一个下午,吃过晚饭,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电影。

    谭嘉应胆小如鼠,偏还爱看恐怖片,美其名曰找刺激。正看到紧张的地方,手机突然响了,把谭嘉应吓得吱哇乱叫,徐洛闻没被电影吓到,倒被他吓了一跳。

    谭嘉应拿起手机接电话,语气不善:“干嘛?!”下一秒又软下来,“啊?发烧了?早上打电话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吃药了吗?傻逼呀你,生病不吃药。好,知道了,等我。”

    挂了电话,谭嘉应说:“肖想那个死人生病了,我得回家看看。把你一个人扔这儿我又不放心,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大晚上的也没人会看见你。”

    “你赶紧回吧,”徐洛闻说,“我一个人呆着没事,甭操心我。”

    谭嘉应没再耽搁,穿上衣服就开车走了。

    徐洛闻独自把电影看完,打个呵欠,有点困了。

    站起来伸个懒腰,拖着大腹便便的身体挪到洗手间,洗脸刷牙。

    洗漱完毕,转身的时候,脚下猛地一滑,身子一趔趄就摔倒在瓷砖地上。

    肚子紧接着便疼起来,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好像有一把尖刀在翻搅他的五脏六腑。

    “不……不要……我的孩子……”徐洛闻被身体的疼痛折磨得冷汗涔涔,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怕,这辈子从未如此害怕过,怕他的孩子会死。

    徐洛闻试图站起来,可他就像个大肚朝天的乌龟,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他因为剧痛和绝望失声痛哭,很快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呼吸几次,将身体侧过来,艰难地向外爬,一直爬到客厅,他的手机就在桌子上。

    阿黄一直在徐洛闻身边徘徊,狂吠。

    突然,它冲进卧室,从大开的窗户跳出去,朝着山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徐洛闻艰难地爬到茶几旁,伸手拿到手机,颤抖着给谭嘉应打电话。电话接通,他却听到铃声在附近响起。谭嘉应没拿手机!

    他立即挂断,转而给裴澍言打,可是响了很久却没人接。正准备打给肖想,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一头白色巨狼猛地冲进来,眨眼之间便来到了他身边。

    第22章

    白色巨狼瞬间幻化成人形, 弯腰将徐洛闻抱起来,疾步向外走去。

    徐洛闻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眼泪夺眶而出。

    他来不及想白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现在只想着要怎样挽救他肚子里的孩子。

    “带我去卧室……”徐洛闻强忍剧痛,咬着牙说, “去卧室!”

    白狼说:“我要带你去医院!”

    他说话又急又快, 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年前的艰涩生硬。

    “不……来不及了, ”徐洛闻泪如雨下, 因为疼痛,更因为害怕, “我要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带我去卧室, 快!”

    白狼已经抱着他跑出去很远, 迟疑两秒, 到底还是听了他的话, 转身往回跑, 很快回到房子, 冲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徐洛闻放到床上。

    徐洛闻全身早已被冷汗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只有一双嘴唇被他咬得血红。

    “接下来怎么做?”白狼语声急切地问。

    “啊!!!”徐洛闻嘶声叫喊,他太疼了, 几乎要晕死过去。

    不……不可以, 他必须保持清醒。

    就算要死, 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再死!

    在疼痛减缓的间歇,徐洛闻虚弱地说:“你去厨房……拿把刀过来。”

    白狼立即照做,只是几秒钟的功夫,他拿着一把锋利的尖刀回来。

    徐洛闻看一眼他手里的刀,眼神里有畏惧,更多的却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艰难地说:“脱掉我的衣服……全部。”

    白狼粗暴地撕烂徐洛闻的衣服裤子,将他被汗湿透的身体暴露出来。

    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徐洛闻弓起身体,仰着脖子大声喊叫,白狼用同样赤裸的身体抱住他,徐洛闻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肩膀,牙齿嵌进肉里,鲜血溢满口腔。

    热血咽进肚里,疼痛竟神奇地得到了缓解。

    徐洛闻松口,却依旧紧紧地抱着白狼,在他耳边虚弱地说:“我原本以为……我会恨你,可我现在……却一点都不恨,好奇怪……我肚子里怀着的,是你的孩子。我给他取了名字……小名叫‘咩咩’,大名叫‘徐兢’。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他,抚养他成人,别让他……别让他像你一样……”

    徐洛闻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意识已经到了昏聩的边缘,他松开白狼,平躺到床上,对白狼说:“现在,用那把刀……剖开我的肚子,把孩子……拿出来。”

    “不行!”白狼沉声说,“你会死的。”

    “把孩子拿出来,我或许还能活……否则,一尸两命。”徐洛闻双手抓住身下的床单,“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白狼却不动。

    徐洛闻粗喘着嘶声催促:“没时间了,快点!”

    白狼当机立断,捡起衣服碎片塞进徐洛闻嘴里,以防他咬伤舌头,然后拿起刀攥在手里,刀尖抵上徐洛闻的肚子。他的手在发抖,他已经许多年没有体会过“害怕”这种情绪了。

    徐洛闻呜呜叫着,在催促他。

    白狼咬紧牙关,再不犹豫,猛地把刀刺进徐洛闻的身体,剖开了他的肚子。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徐洛闻在巨大的疼痛里当即昏死过去。

    ·

    徐洛闻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血色。

    他梦到了童年,父母,梦到了朋友们,梦到了白狼,还有他们的孩子。他看不到孩子的脸,只听到他用萌到肝颤的小奶音喊他“爸爸”。他开心极了,到处找孩子在哪儿,可怎么找都找不到。

    徐洛闻在焦急无措中惊醒过来。

    疼痛立即侵袭而来,但与之前经历的相比,现在这点疼显得微不足道。

    “洛闻!你终于醒了!”谭嘉应的脸映入眼帘,满脸的泪,“你吓死我了!”

    “我……”徐洛闻的嗓子又疼又哑,“我在医院?”

    “嗯,”谭嘉应擦眼泪,“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徐洛闻挣扎着要坐起来,腹部钻心地疼,谭嘉应急忙按住他:“你不能动!当心伤口!”

    “孩子……”徐洛闻抓住他的手,“我的孩子呢?”

    谭嘉应眼神闪躲了一下,说:“孩子很好,肖想照看着呢,你别担心。”

    “你骗我!”徐洛闻比任何人都了解谭嘉应,他一眼就看出来谭嘉应在撒谎。他的心紧缩成一团,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慌而发抖:“孩子还活着,对吗?你只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

    谭嘉应忙不迭点头:“他当然活着,他真的很好,我没骗你。”

    徐洛闻不信,除非亲眼看到:“带我去看孩子,嘉应,现在就去。”

    “不行,你现在还不能下床,”谭嘉应说,“我先把裴澍言叫来给你看看再说。”

    徐洛闻不听,挣扎着就要下床。

    正在这时,裴澍言推门进来。

    “你来得正好,”谭嘉应看到救星,“快来帮我按着他!”

    裴澍言大步过来,帮着谭嘉应把徐洛闻按在床上:“你刚刚死里逃生,经不起折腾,乖乖躺着,听话。”

    徐洛闻又急又悲,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我要去看我的孩子,”他哭着说,“求求你们,带我去看他。”

    他一哭,谭嘉应也跟着掉眼泪。

    裴澍言无奈地叹口气,柔声安抚:“你别哭,孩子平安无事,真的,你要是实在想见他,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但是你要先平静下来,不能乱动,好吗?”

    徐洛闻急忙点头。

    裴澍言松开他,拔掉输液的针头,脱掉大衣盖在他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稳步向外走,谭嘉应急忙跟上。

    到了停车场,裴澍言把徐洛闻放到后座,让他靠着谭嘉应,自己去开车。

    等车上了路,徐洛闻撩起病号服,低头去看,就见自己腹部包着一道二十厘米左右的纱布。

    “别看了,”谭嘉应把病号服放下来,“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我现在还心惊肉跳呢。”

    徐洛闻虚弱地靠着他,微声说:“你什么时候回别墅的?”

    谭嘉应让裴澍言把空调开大点,这才对徐洛闻说:“昨晚我开车开到半路,想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睡没睡,谁知道手机忘带了,一到家我就拿肖想的手机给你打电话,可是怎么打都没人接。我担心坏了,立即开车回别墅。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一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跑到卧室,就看见你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身子底下全是血,把整张床都染红了。我都吓傻了,如果不是肖想跟我一起来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你是不是疯了?自己把肚子剖开,你就不怕把自己弄死吗?”

    自己把肚子剖开?

    明明是白狼……

    看来谭嘉应赶到的时候白狼已经走了,徐洛闻想,或者躲起来了。

    徐洛闻便也不提白狼,虚弱地笑笑:“咱们小时候,那个神婆不是说过嘛,我是金命,命硬得很,死不了。”

    “再硬的命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谭嘉应沉默两秒,语气愧疚,“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得自责一辈子。”

    徐洛闻轻轻握住他的手:“跟你没关系,怪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才导致孩子早产。”他顿了顿,“对了,当时孩子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