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咩咩早被方才的动静吵醒,躁动不安,不停叫唤。

    白狼缓步走过来。

    李彦大喊:“快跑!”

    徐洛闻大脑一片空白,得到李彦的指令,也来不及思考, 拔腿就跑。

    李彦跑在他后面:“往河边跑!”

    徐洛闻立刻懂了。

    离这儿不远就是潼汇河, 这个时间河边一定没人。

    可是人怎么跑得过狼。

    白狼纵身一跃便将跑在后面的李彦扑倒, 碾压在地。

    “李彦!”徐洛闻惊呼。

    “我要变身跟他打一架!”李彦愤怒地说。

    “不要!”徐洛闻说,“千万不要!”

    两头巨狼在街上打架,恐怕要引来警察端枪扫射。

    徐洛闻走回来,走到白狼面前。

    喝醉的人会神志不清,不知道喝醉的狼是否还清醒。

    “白狼,白狼……”徐洛闻连声喊它的名字,声音微颤。

    白狼压制着李彦,抬头看着徐洛闻。

    它的眼睛在暗夜里发着幽绿淡光,十分骇人。

    徐洛闻壮着胆子再靠近些,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轻轻地把手放在了白狼头上,像抚摸咩咩那样抚摸它。

    咩咩则窝在徐洛闻臂弯里,仰视着高大威武的白狼,发出“呜呜”的低叫。

    白狼凑近徐洛闻,伸出舌头舔他的脸,温柔地,亲昵地。

    又低头去舔咩咩。

    徐洛闻看见有车停在附近。

    他必须赶紧带白狼离开这里。

    “白狼,你放开李彦,”徐洛闻柔声劝,虽然不知道白狼听不听得懂,“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白狼低叫一声,抬起压在李彦背上的前爪,放开了他。

    李彦急忙爬起来,打眼瞧见有人在车上举着手机往这边拍。

    徐洛闻问:“你有没有受伤?”

    李彦摇头:“我们快走吧,有人在拍我们。”

    白狼却突然屈起后肢,蹲了下来。

    徐洛闻知道它这是什么意思,稍作迟疑,他把咩咩交给李彦:“照顾好咩咩,我带白狼离开。”然后不顾咩咩急切地叫唤,骑上白狼的背。白狼站起来,迅疾地奔进茫茫白雾里,转眼之间便没了踪影,李彦想跟都跟不上。

    徐洛闻害怕掉下去,双手紧搂着白狼的脖子,双腿紧夹着它的背脊,犹如藤蔓缠枝。

    城市被白雾笼罩着,一切都是模糊的。

    徐洛闻恍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发生如此离谱的事情。夜色深处,浓雾之中,一头狼驮着一个人类在城市空荡的街头狂奔,是都市玄幻小说里才会有的场景。然而风那么冷,紧抱着的身体那么热,一切都是真实的。徐洛闻干脆闭上眼,不看不想,听天由命。

    直到白狼停下来,徐洛闻才睁开眼。

    他们置身在一个建筑工地,四下黢黑,静谧无人。

    徐洛闻要下来,白狼忽又往前走,径直走进楼里才又站定。徐洛闻急忙下地 ,走到白狼面前,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白狼点头。

    徐洛闻又问:“你现在能变成人吗?”

    白狼摇头。

    徐洛闻再问:“因为醉酒的缘故?”

    白狼点头。

    “都怪肖润!”徐洛闻气恼,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下来,看着白狼说,“那你自己呆在这儿吧,当心别让人看见,我要回去了。”

    白狼却没有表态,只是步步紧逼,把徐洛闻逼到了墙角。

    徐洛闻连连后退,背抵上墙,恐惧如潮水般漫上来,“你……你要干嘛?别过来!”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用力朝白狼砸过去。

    白狼轻巧避开,逼近徐洛闻,堵住他的去路,便站定不动了。

    徐洛闻知道,白狼想让他留下来陪它。但它既然知道寻个隐蔽无人的地方藏身,又能听懂他说话,便说明它现在神智清醒,不会再有危险,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儿。可看白狼的架势,是绝对不可能放他离开的。他现在的处境,一如当初在雪山时,除了顺从,别无选择。好在白狼说过不会再强迫他,徐洛闻相信它会说到做到,心下稍安。

    徐洛闻镇定下来,掏出手机给李彦打电话。

    李彦秒接:“你没事吧?”

    “我没事,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徐洛闻说,“咩咩怎么样?”

    李彦说:“它很好,你不用担心。”

    徐洛闻松口气:“我今晚回不去了,麻烦你暂时替我照顾它,我明天早上去你家接它。”

    “我一定会照顾好它。”李彦顿了顿,“要不……我去找你?”

    “不用,”万一白狼和李彦再打起来就糟了,“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那好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和白狼大眼瞪小眼片刻,徐洛闻靠墙蹲下来,抱紧自己取暖。凛冬深夜,室外温度在零下,他又穿得薄,穿堂风一吹,冻得他瑟瑟发抖。

    白狼挨着他侧卧下来,用身体圈住他,为他挡住风。

    徐洛闻把脸埋进膝盖里,不看它,不理它。

    白狼抬起前爪碰碰他的腿,他立即挥手打开它的爪子,扭过身子背对它。白狼便再没有旁的动作,安静地卧在地上。

    四下静寂,只有风声,听得人心发慌。

    过了许久,徐洛闻抬起头,只见白狼伏卧在地,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走还是不走?徐洛闻问自己。

    在这儿呆一晚上,他怕会冻死。

    正欲站起,突然看见白狼的一只前爪勾住了他的外套下摆,便打算将外套脱下来,谁知刚一动作,白狼突然昂起头,双目炯炯地望着他。

    徐洛闻惊怔住,一动不敢动。

    白狼直起上半身,抬起爪子勾住徐洛闻的脖子,往下一带,轻易地就把他带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像个人一样拥抱住他,禁锢住他。

    徐洛闻想挣扎,但他不敢,因为他知道挣扎只会导致更糟糕的后果。他一动不动地躺在白狼怀里,白狼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很快便让冻僵的身体温暖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情欲的躁动。

    白狼的气息无孔不入,渗透进他的身体,唤醒沉睡的怪兽,试图操控他的理智和身体。他开始觉得热,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口干舌燥,心脏砰砰乱跳,下面硬得发疼。

    一定要忍住!徐洛闻告诉自己,人之所以比动物高等,正是因为人会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能屈服,不能变成欲望的奴隶,绝对不能!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与欲望顽强抗争。

    最终,徐洛闻胜了。

    他耗尽全身力气,成功压制住了汹涌的欲望。

    内衣被汗湿透,冷热交替,令他忍不住颤栗,于是不由自主地挨白狼更近些,再近些,整个人蜷缩在白狼怀里,很快便昏沉睡去。

    徐洛闻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光线熹微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赤裸的胸膛。

    白狼变成人了!

    徐洛闻猛地从他怀里坐起来,却陡然看见旁边围了一圈建筑工人,正对着一丝不挂的白狼指指点点。

    徐洛闻:“!!!”

    他急忙躺下,把脸埋进白郎怀里,像只鸵鸟。

    白郎赤身裸体地侧躺着,还在沉睡,这么吵都吵不醒他。

    徐洛闻使劲晃他,压低声音叫他:“喂,快醒醒!白郎!”

    白郎悠悠睁眼,随即笑起来。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喜欢的人,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大约就是人类常说的“幸福”吧。

    “好多人在围观我们呢!”徐洛闻郁卒得要死,恨不能化成一缕烟。

    白郎浑不在意,伸手搂住徐洛闻,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胸膛,微微笑着说:“我挡住你。”

    “都不干活围在这儿干什么呢!”包工头推开工人走进包围圈,看到里面的情景也是一愣,随即怒了,“这里是工地,闲杂人等不能擅闯,打野战也得挑挑地方,万一出了人命谁负责?有毛病!”

    白郎搂着徐洛闻坐起来,背对着围观众人:“邓哥,是我,白郎。”

    包工头又是一愣:“白……白郎?你怎么……”他把围观的工人们全部轰走:“都别看了,快干活去,去去去!”

    工人们作鸟兽散,白郎说:“邓哥,麻烦你帮我找身衣服吧。”

    “喔,好,好。”包工头也不多问,答应着快步走了。

    徐洛闻探头看看,见人都走光了,长出一口气,立即就要挣开白郎的怀抱站起来,白郎却不撒手,徐洛闻挣不开,气急败坏:“你放开我!”他得趁没人赶紧跑。

    “我放开了你跑了怎么办?”白郎眉梢眼角都含着清浅笑意,“陪着我,我送你回家。”

    “用不着,”徐洛闻说,“我认得路。”

    “那你送我,”白郎笑着说,“我不认得路。”

    几句话的功夫,包工头已经拿着衣服回来了,是一套脏兮兮的迷彩服,还有一件破旧的军大衣。

    白郎穿衣服的空当,包工头不住地打量徐洛闻,边打量还边同白郎讲悄悄话:“这就是你千里迢迢苦苦寻找的那相好啊?”见白郎点头,包工头笑着说:“长得贼好看啊,艳福不浅啊你小子。下回再来跟哥打声招呼,哥给你搬个床垫子,瞧你媳妇儿细皮嫩肉的,磕了碰了你不心疼啊?”

    白郎没搭腔,穿好衣服,向包工头道了谢,自然而然地要来牵徐洛闻的手,被徐洛闻躲开了。白郎也不勉强,微微笑着说:“走吧。”

    天才蒙蒙亮,徐洛闻拿出手机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他瞥白郎一眼。长得好看的人,就算穿得又脏又破还是好看。他没好气地说:“以后还喝酒吗?”

    “不喝了。”白郎沉默两秒,小心翼翼地问:“昨天晚上……我有没有做错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徐洛闻说:“除了变成狼在大街上撒丫子狂奔之外也没干什么。”